窮者狂歡，富者絕望。
大明帝國的階級矛盾，在朱雄英極其霸道的鐵血手腕下，被徹底擺上了檯面。
新聞署的能量，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其恐怖的爆發。
顧北海深知自己頭頂的烏紗帽甚至身家性命都繫於此役，他幾乎把衙門裡所有的幹事都派了出去。
快馬加鞭，邸報如雪花般飛往四面八方。
無數口齒伶俐的說書先生、差役，甚至是被花錢僱傭的遊街閒漢，拿著大白話寫成的傳單，深入到了田間地頭。
短短七天之內，“攤丁入畝、無田不稅”的國策，便猶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京城附近的南直隸以及南方几個最為富庶的重要省份。
這一下，南方的地界徹底沸騰了。
那些常年被沉重丁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佃農、苦哈哈們，在確認了朝廷真的不收人頭稅後，紛紛朝著京城的方向叩首跪拜，山呼萬歲。
然而，那些坐擁萬畝良田、世世代代靠著兼併土地和隱匿人口吸血的豪紳、地主們，卻如喪考妣，徹底慌了神。
“朝廷這是要咱們的命啊！”
南方各州府的深宅大院裡，無數地主老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自然不甘心束手就擒，一時間，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快馬疾馳，天空中飛鴿傳書不絕於縷。
這些地方豪強紛紛動用自己的人脈，與京城裡有牽連、受過他們供奉的朝廷官員秘密聯絡，急切地打探朝廷的真實意圖，甚至隱晦地請求官員們在朝堂上發力，把這項“惡政”給攪黃了。
可是，當這些豪紳滿懷希望地收到京城官員的回信時，心頭卻猛地澆上了一盆冰水。
那些平日裡收錢辦事、在地方上不可一世的京官大員們，在回信中的措辭竟出奇的一致，且字裡行間透著深深的恐懼：
“當今聖上乾綱獨斷，推行新政之心堅如磐石，絕無轉圜餘地！南北鎮撫司緹騎四出，京營大軍刀已出鞘。吾等在京中亦是如履薄冰，泥菩薩過江。望爾等在地方時刻觀望，隨機應變，切記，萬萬不可與朝廷直接發生衝突！ 違令者，九族皆危！”
看著回信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地方豪強們面如死灰。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一次龍椅上的那位年輕帝王，是真的打算掀翻桌子了。
……
隨著十日期限的日益臨近，民間輿論已經徹底倒向了朝廷，窮苦百姓成了新政最堅定的擁護者。
但此刻的戶部衙門內，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孫佔文看著滿院子整裝待發的收稅官吏，深深地嘆了口氣。
為了這次新政，戶部可以說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不僅抽調了各個司局的精幹力量，還向兵部借調了一批維持秩序的差役，人員絕對充沛。
可是，一想到馬上就要去收稅，這些平日裡在窮苦百姓面前耀武揚威的稅差們，此刻卻一個個雙腿發軟，面露怯色。
無他，只因為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要去敲那些豪門顯貴、士紳大族的大門要錢。
以前收丁稅，那是去泥腿子家裡搶；現在攤丁入畝，那是去老虎嘴裡拔牙！那些豪紳地主，哪一個背後沒有當官的親戚？哪一個家裡沒有養著幾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護院？真要是到了地方上，人家大門一關，放狗咬人，他們這些收稅的難道還能硬拼不成？
“大人……這差事，屬下們心裡沒底啊。”一名稅官擦著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開口。
孫佔文見士氣如此低落，知道如果不把這口氣提起來，收稅必將淪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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