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石額角的血水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他把頭死死貼在地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糨糊。
“陛下……臣愚鈍!臣實在是不知,還請陛下明示啊!”
孫石嗓音沙啞,身子因為極度的困惑與恐懼而微微打著顫。
“看來你最近在北鎮撫司的安樂窩裡,過得太舒服了。連自己天天帶在身邊的副手、朝夕相處的同知是個什麼貨色,你都不知道?”
“陳蕪,把那東西給他。”
“奴婢遵旨。”
陳蕪跨步上前,把密信紙團,遞到了孫石面前。
“孫大人,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孫石嚥了口唾沫,顫巍巍地伸出右手,開啟紙條。
當他的目光掃過內容時,只覺得後腦勺轟的一聲,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深受天子信任,自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陛下暗中佈局江南的內情。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隱藏在錦衣衛最深處、給江南鹽商當保護傘的內鬼,居然會是他最依仗、親手提拔起來的周博!
“陛下!這……這絕不可能!周博他,他怎麼敢?”
孫石語無倫次地大喊起來。
“陛下!臣御下不嚴!臣有滔天之罪啊!”
孫石瘋了似的磕頭,額角滲出的血跡瞬間染紅了大片地磚:
“臣若是知道周博吃裡扒外,臣拼了這顆腦袋,也定要當場宰了他!陛下明鑑,臣絕無通敵之意啊!”
朱雄英靜靜地看著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孫石,臉上再無怒意,只有一種讓孫石心底徹底發涼的平靜與失望:
“朕知道你沒這個膽子背叛大明,朕也相信你的忠心。”
“但,你是個瞎子,也是個聾子。大明的錦衣衛,是朕盯著天下的眼睛,是朕聽著四海的耳朵。而你,連自己屁股底下的衙門都管不好,連自己的副手都看不清。”
“孫石,大明的朝堂,容不下瞎子和聾子,更用不起一個大白天在衙門裡喝爛酒的廢物。”
孫石僵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的前途,自己打拼出來的無上榮耀與權勢,在陛下這輕飄飄的幾句話裡沒了。
“朕念你跟著朕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一次,朕不殺你,也不治你家人的罪。”
朱雄英神色冷漠道:
“脫了你身上這身飛魚服,帶著你全家老小,回鄉隱居去吧。朕保你一世衣食無憂,但,京城的城門,你往後一步也不準再跨進來。”
孫石捂著胸口,臉上淚水橫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