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幼薇手中的繡花針猛地頓住,整個人瞬間懵了。
她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但還沒等她完全回過神來,已經被孫玄通拽出了房間。
孫玄通的手腳極快,顯然是常年逃亡練出的本能。不過半個時辰,他便重金僱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帶著唐幼薇匆匆駛出別院,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行駛在繁華喧鬧的京城大街上,車輪碾過水泥路,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唐幼薇坐在搖晃的車廂裡,挑起一點窗簾,看著外面久違的市井煙火,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那個男人,竟然真的放她走了?
然而,就在馬車路過一處茶樓時,外頭行人的議論聲,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唐幼薇的耳膜。
“聽說了嗎?今天早上在菜市口,白蓮教那個女教主唐妙真,被砍頭啦!”
“能沒聽說嗎?那血噴得有一丈高!聽說皇上本來要判她凌遲的,後來開恩改了斬立決,留了個全屍!”
“呸!這種妖女,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嗡——”
唐幼薇的腦海中瞬間轟鳴作響,彷彿有一記悶雷在靈魂深處炸開。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決堤。
為什麼?
他明明答應過的!
她拼死為他擋下母親那一劍的時候,他分明答應過會留母親一條性命的!為什麼他要欺騙自己?他可是君臨天下的大明皇帝啊,一言九鼎,為什麼要對她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弱女子食言!
“孫叔叔……停下……”唐幼薇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
馬車應聲停下。
坐在外頭的孫玄通掀開簾子,看著淚流滿面的唐幼薇,心中猛地一沉:“聖女,咱們不能停,必須趕緊出城……”
“掉頭。”唐幼薇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執拗的死寂,“去菜市口刑場。”
“聖女!這萬萬不可啊!”
孫玄通急得直拍大腿,“這極有可能是朝廷欲擒故縱的圈套,咱們好不容易掏出來,若是去了刑場,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要去給我娘收屍!”
唐幼薇突然失控地拔高了聲音,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她是我娘……我不能讓她身首異處,拋屍荒野……孫叔叔,求你了,帶我去……”
孫玄通本已心灰意冷,只想帶著這最後的血脈遠走高飛,但觸碰到唐幼薇那哀莫大於心死的目光,他那句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是嚥了下去。
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用力一抖韁繩:“駕!”
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猛地掉轉車頭,向著透著森冷死氣的刑場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