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瑾走下樓梯,每邁出一步都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她面色慘白如紙,失魂落魄地推開了天字號上房的木門。
正在房內焦急踱步的小蘭,一看到自家小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小姐……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姓孫的又來找麻煩了?”小蘭急得眼眶泛紅,連忙迎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葉瑾。
葉瑾坐在桌旁,聽著窗外悽風苦雨的聲響,神色悽然。
她沒有隱瞞,將孫文昌暗中跟蹤、確認了她的女兒身,以及拉攏數名同窗同吃同住徹底堵死刺殺之路,並以殿試當庭告發為要挾、逼迫她今夜去其房中委身求全的通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哇——”
小蘭聽完,再也忍不住,直接嚇得癱坐在地上痛哭失聲。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小蘭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小姐,難道咱們真的只有聽從那個畜生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嗎?小姐您是天上的明月,是名動天下的絕頂大才,憑什麼要被那種下流無恥的卑鄙小人拿捏糟蹋啊!奴婢……奴婢替小姐不值,太不值了!”
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猶如尖刀般狠狠紮在葉瑾的心口上。
葉瑾沒有再說話,只是脫力般地走向床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將整張臉死死埋進錦被之中,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吞噬。
被子底下,葉瑾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開始瘋狂地在腦海中梳理葉家在朝堂、在江湖乃至在江南文壇的所有人脈與底蘊。
江西老家的族老?文壇泰斗級的大儒?亦或是那幾位官居四品的遠房叔伯?
想來想去,葉瑾心中只剩下一片絕望的荒涼。
科場舞弊、易釵而弁、欺君罔上!
這每一條罪狀單獨拎出來,都是掉腦袋的重罪,加在一起更是抄家滅門的滔天禍事!
在當今天子那鐵血手腕與雷霆之怒面前,區區幾個地方官員和鄉紳大儒,根本沒有半點能力來平息這滅九族的潑天大禍!若是貿然求援,除了拉著整個家族和親友一同陪葬下水之外,毫無意義。
“罷了……何必再去拖別人下水呢……”
被褥裡,傳出一聲悲涼與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葉瑾覺得喉嚨乾澀得發疼,如同一團火在燒。
“小蘭……給我倒杯溫茶……”
葉瑾沙啞著嗓子呼喊了一聲,然而,房間裡除了窗外的雨聲,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回應。
葉瑾掀開被子坐起身來,這才發現屋內早已空無一人,昏暗的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
起初,她以為小蘭只是出去替自己準備晚膳或者去後廚打熱水了。可是,她坐在床沿上等了兩炷香的時間,依然不見小蘭回來的身影。
突然之間,葉瑾的腦海中如閃電般劃過小蘭那張滿含殺意的臉,以及她剛才痛哭時那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