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上那一夜的喧鬧與荒唐,隨著秦淮河的晨霧漸漸散去。
翌日下午,京城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小雨。
天字號客棧的大堂內,三三兩兩的考生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探討著即將到來的殿試。
葉瑾坐在二樓雅間的臨窗位置,手中雖然捧著一本聖賢書,但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
從昨夜回來後,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便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摺扇敲擊手心的清脆聲響。
葉瑾微微抬眼,只看了一眼,本就清冷的臉色瞬間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只見孫文昌搖著一把摺扇,穿著一身嶄新的杭綢直裰,頭上戴著鑲玉的書生巾,打扮得那叫一個人模狗樣。
他邁著方步,徑直走到了葉瑾的桌前,厚顏無恥地便要拉開椅子坐下。
“孫文昌,這裡不歡迎你。”
葉瑾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絲毫不留情面。
孫文昌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他那臉上堆起了一抹令人作嘔的奸笑。
他毫不在意葉瑾的冷臉,厚著臉皮硬生生地坐了下來,目光掃了一眼四周。
見二樓雅間此刻除了他們二人再無旁人,孫文昌便收起了摺扇,身子微微前傾。
“葉小姐火氣何必這麼大呢?”
孫文昌壓低了聲音,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黏膩的光芒,肆無忌憚地在葉瑾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流連,“明人不說暗話。你這男裝能騙得過天下人,卻騙不過我。只要你肯乖乖做我的女人,把我伺候舒坦了,你的秘密,我自然會替你守口如瓶。未來咱們同朝為官,暗地裡做一對神仙眷侶,豈不美哉?”
聽到這番不知廉恥的汙言穢語,葉瑾簡直氣極反笑。
“做你的女人?”
葉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如同看陰溝裡的老鼠,“孫文昌,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瘋了吧?若是得了癔症,就去外面的醫館抓幾服藥吃,少在這裡滿嘴噴糞!”
面對葉瑾的譏諷,孫文昌出奇地沒有生氣。
他覺得已經死死拿捏住了葉瑾的七寸,自然有恃無恐。
“葉瑾,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孫文昌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瘋狂,“你以為我只是憑著鼻子詐你?不怕告訴你,今天上午,我可是推了所有的應酬,死死地在暗中跟蹤了你們主僕整整一個上午!”
葉瑾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些刻意掩飾的步伐,你那小書童買東西時下意識的女兒家習慣,再加上我這天生異稟的鼻子……”
孫文昌越說越興奮,壓抑不住地舔了舔嘴唇,“我現在百分之百確認,你,就是一個如假包換的絕頂美人!想不到啊,老天爺竟然對我孫某人這麼好,在科考高中之時,還白白送給我這麼一個容貌才華皆是極品的尤物!”
聽到對方竟然無恥到暗中跟蹤,徹底坐實了自己的身份,葉瑾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驚愕、屈辱、憤怒……無數的情緒在眼底翻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