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聽雪卻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她。
這位名動京城的花魁蓮步輕移，款款走到葉瑾面前，一陣令人心神盪漾的幽香撲鼻而來。
她那雙攝人心魄的美眸直勾勾地看著葉瑾，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狡黠，不等葉瑾開口，便已側過頭，對身旁的侍女輕聲道：“去取筆墨來。”
葉瑾的脊背微微一僵。
“葉公子既然要走，聽雪也不好強留。”
楚聽雪收回視線，語氣輕柔道：“只是公子就這般離去，總得留下些什麼，權當是安撫奴家這顆受傷的心吧。聽聞公子文章蓋世，不如就請公子留下隻言片語的墨寶，聽雪也好日夜懸於閨房，睹物思人。”
她說完，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眼睛在燭火下閃爍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請求，又像是早已替葉瑾做好了決定。
葉瑾本想開口推脫，但當她觸碰到楚聽雪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執拗時，便知道今日若是不留下點什麼，這妖精絕對能變著法子把她強行留在這畫舫上。
更何況，角落裡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已經開始重新變得熾熱起來。
“好，那葉某便獻醜了。”
為了儘快脫身，葉瑾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她大步走到案几前，提筆蘸墨，就在筆尖落紙的前一瞬，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詩句。
太張揚的，不行；太纏綿的，更不行。最後，她手腕翻飛，筆走龍蛇，不過眨眼功夫，兩行清瘦峻拔的字便躍然紙上：
“此生已是風塵客，不向人間問去留。”
“楚姑娘，葉某告辭。”
寫完最後一筆，葉瑾隨手將紫毫筆往硯臺上一擱，甚至連多看楚聽雪一眼都沒有，拱了拱手，逃也似的匆匆轉身，拉起在甲板上等候的小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艘是非不斷的攬月閣畫舫。
看著葉瑾那逃之夭夭的背影，楚聽雪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快步走到案几前。
當她垂眸看到紙上那兩句詩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時竟怔在了原地。
“此生已是風塵客，不向人間問去留。”
她紅唇微啟，無聲地念了一遍，眼中漸漸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字跡清峻挺拔，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孤高，可詩句裡藏著的，卻是一種深重的疲憊與身不由己的蒼涼。
這不像是一個春風得意的新科貢士寫出來的句子，倒像是一個在這茫茫人間已經被撕扯了太久、卻依舊不肯低頭的人，從骨子裡透出的嘆息。
一個年紀輕輕金榜題名的少年才子，怎麼會有這樣的心境？
楚聽雪緩緩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上尚未完全乾透的墨跡，指尖微微發顫。
“好詩……好字啊……”
周圍的貢生們此時也紛紛圍攏過來，看著紙上的詩句，一個個震驚不已。
但很快，他們便將注意力重新轉回了楚聽雪身上，開始更加賣力地展示著自己的才華與家世，恨不得立刻將這位絕代佳人拿下，一親芳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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