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過眼前這些喧鬧的人影，落在那個已經空蕩蕩的艙門口，心裡竟莫名地空了一塊。
見識過了葉瑾那樣的男人，再看眼前這些被色慾燻心醜態百出的所謂才子，楚聽雪只覺得一陣難以忍受的倒胃口。
她耐著性子又應付了半個時辰，終於找了個藉口，以更衣不勝酒力為由，在眾人極度不捨的目光中優雅告辭，轉身回到了畫舫深處那間閨房。
珠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閨房內，貼身侍女翠兒迎上前來，替楚聽雪解下臉上的薄紗，看著自家小姐眼角眉梢那掩飾不住的盈盈笑意，忍不住捂嘴輕聲說道：
“恭喜小姐，在這苦熬了這麼多年，今日終於是尋得自己的意中人了。”
楚聽雪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子中自己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忸怩，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是啊。”她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葉瑾留下的那幅字，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痴迷，“翠兒，你剛才在簾後也看到了。外面那群人，一個個自詡風流才子，實則都是些見色起意的凡夫俗子。唯有這位葉公子……”
她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唯有他看我時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那些男人看我，像是餓狼見了肉。可他看我，卻像是透過我，在望著一個很遠的地方。”
“翠兒，你有沒有發現，他整個人都和這滿室的喧鬧隔著一條秦淮河。明明就坐在那裡，卻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我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
翠兒聽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絲欲言又止的憂慮。
“可是小姐……”翠兒咬了咬嘴唇，小聲說道，“奴婢總覺得，那位葉公子看您的眼神太過平靜了。別的男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可他眼裡太涼了，涼得像是看一幅畫一座山。奴婢在簾子後面看得真真的，他走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楚聽雪的手微微一頓。
但很快她便笑了，笑容裡帶著一股她這十年風月生涯中磨礪出的篤定與自信：“正因如此，才更顯得他與眾不同。這世上的男人，要麼貪我的臉，要麼貪我的身子，卻從沒有一個像他這樣，什麼都不圖，甚至避之不及的。這難道不正是老天爺賞給我的良人嗎？”
翠兒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楚聽雪拉住了手。
“傻丫頭，你跟著我吃了這麼多苦，我怎麼會丟下你？”
楚聽雪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中滿是堅定與對未來的期許，“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錢，足夠替自己贖身了。等風風光光進了葉公子的府邸，我一定會帶著你一起去，咱們再也不用在這歡場裡看別人的臉色了。”
翠兒看著小姐眼中那熠熠生輝的憧憬，嘴唇動了動，終究把所有的話嚥了回去。
她太瞭解自家小姐了，這位在風月場中從來遊刃有餘的清魁頭牌，一旦認準了什麼人，便是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的。
而楚聽雪已經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幅字。
燭火跳動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牆壁上，像是一株在風中搖曳的浮萍。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滿心憧憬著的同時，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正狼狽地穿過秦淮河畔的繁華燈火，鑽入一條無人的暗巷。
葉瑾鬆開小蘭的手，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夜風灌進衣領，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裡衣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小……少爺，您沒事吧？”小蘭急得快要哭出來。
葉瑾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望向巷子盡頭那一小片墨藍色的夜空。畫舫上的絲竹聲還在遠處隱約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良久，她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了過……是算總，關一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