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兄來得可真巧,孫某可是恭候多時了。”
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卻像一條滑膩的蛇,從葉瑾的耳畔緩緩爬過。
只是一瞬,葉瑾嘴角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跟在身後的小蘭更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不可抑制地輕顫了一下。
葉瑾緩緩轉過身,角落裡那張桌案後,孫文昌正端著一杯美酒,身子斜靠在椅背上。
他那雙狹長的眼眸穿過熱鬧的人群,直勾勾地鎖定在葉瑾身上,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露出一抹陰冷且充滿暗示的奸笑。
那笑容彷彿在無聲地說:葉大美人,咱們又見面了。
滿堂的歡聲笑語像隔了一層水,葉瑾幾乎聽不真切。
她只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那道黏膩的目光便如附骨之疽,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
原本準備與同年們吟風弄月、暢談抱負的這場接風宴,還未入席,便已讓她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畫舫內燈火輝煌,笙歌陣陣。
孫文昌那嘴角掛著的陰冷奸笑,猶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黏在葉瑾身上。
葉瑾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小蘭那劇烈顫抖的身子。
這個平日裡就有些膽小的小丫頭,此刻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若是再在這裡站下去,只怕用不著孫文昌去告發,小蘭自己就能當場露出非常大的馬腳。
葉瑾在袖中暗暗握緊了拳頭,藉著側身與旁人拱手致意的一瞬,用極輕極細的聲音對小蘭吩咐道:“你太慌了,容易惹人懷疑。出去,去畫舫外面的甲板上候著,沒我的吩咐不要進來。”
“小……少爺,那您……”小蘭眼中滿是擔憂與惶恐。
“聽話,出去。”葉瑾眼神微微一凝,帶著不容質疑的態度。
小蘭不敢違抗自家小姐的命令,只能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垂下頭,低著身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氣氛微妙的大艙,去了外頭的甲板上等候。
沒了小蘭這個破綻在身邊,葉瑾心中略微踏實了少許。
就在此時,一陣透著幾分妖嬈的風騷笑聲自艙門外傳來:
“哎呀呀!各位新科貢士老爺們大駕光臨,真是讓老身這攬月閣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啊!”
話音未落,一位四十餘歲,身著暗紅牡丹織錦長裙的風韻婦人扭著水蛇腰款款走了進來,這正是攬月閣的大掌櫃——鴇母紅娘。
紅娘在京城風月場上混跡了數十年,那一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最是八面玲瓏、洞察人心。
今日這畫舫上坐著的,可都是大明剛剛放榜的英才,特別是打頭的這幾位,那可是未來極有可能高登廟堂、拜相封侯的新貴!
紅娘笑得臉上的脂粉都快抖落了下來,扭著身段穿梭在幾張酒案之間,一邊殷勤地吩咐丫鬟們斟滿陳年花雕,一邊施展著爐火純青的奉承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