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石轟然墜落的巨響,彷彿天地閉合的牙齒,將最後一線天光徹底嚼碎。碎石與塵埃如瀑落下,青龍機關獸那龐大的身軀在陰影中發出金石斷裂的悲鳴,它的脊椎關節迸濺出耀眼的火花,像垂死巨獸最後的掙扎。
林天被端木蓉猛地拽向側方,腳下踏空,冰冷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二人墜入深不見底的地下暗河,刺骨的寒水如萬千鋼針扎入毛孔。水面之上,腥甜的機關獸燃油與星魂那詭異血咒混合,在寒潭表面“轟”地燃起一片幽異的青磷鬼火,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同九幽地獄。
“咳——!”林天嗆出一口水,手中緊握的龍淵劍柄竟傳來灼人的燙意。那劍柄上古老的鳳凰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紅光流轉。更令他心悸的是,自己虎口被逆鱗反噬震裂的傷口處,滲出的鮮血正被那殘劍貪婪地吸食,劍身隨之發出細微的、如同飢渴呻吟的嗡鳴。
“別運真氣!你找死嗎!”端木蓉的厲喝在耳邊響起。她纖指如電,三枚寒光閃閃的銀針瞬間刺入林天雙側太陽穴與眉心,試圖封住他狂暴逆流的真氣。然而,針尾甫一入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隨即軟化、熔燬!
“這是……武安君白起的血煞之氣?”端木蓉美眸圓睜,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凶煞之氣怎會藏在你的血脈深處?!”
話音未落,“轟隆——!”
平靜的寒潭猛地炸開,千尺巨浪裹挾著破碎的岩石沖天而起。那頭本該被斷龍石阻隔的青龍機關獸,竟以摧枯拉朽之勢撕裂了岩層,巨大的金屬頭顱探入洞穴,冰冷的獸瞳鎖定了林天。那利爪揮下,帶起的罡風幾乎要將人撕裂。
在水中沉浮的林天,瞳孔驟然收縮。他清晰地看到,青龍獸胸口核心的“玉衡”位,有一個明顯的凹槽。那裡本該鑲嵌著墨家至寶“蜃樓珠”,此刻卻空空如也。而那個凹槽的形狀,正與他心口那灼熱、悸動不已的逆鱗圖騰完美契合!
鬼谷密室,《捭闔錄》殘頁!
一個記憶碎片如閃電般劃過腦海——【青龍吞月之夜,當以縱橫劍氣,斷其七寸關節!】
彷彿被這個念頭引爆,體內原本就橫衝直撞的逆鱗真氣徹底失控,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鐵針在他經脈中瘋狂穿刺。劇烈的痛苦讓他一頭白髮無風狂舞,髮絲竟下意識地纏住了身旁端木蓉的素紗腰帶。
“得罪了!”林天低吼一聲,借力猛地從寒潭中躍出,身形如箭,直射青龍獸!
“林天,不可硬拼!”端木蓉的驚呼被淹沒在機關獸的咆哮中。
龍淵殘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精準地刺入青龍獸脖頸下方一片略微翹起的鱗甲縫隙!劍身入體的瞬間,其上鐫刻的赤色紋路彷彿真正化作了活物,如血色的藤蔓,順著劍尖瘋狂湧入機關獸的核心深處!
嗡——!
整座墨家禁地,時間彷彿驟然凝固。穹頂之上,由夜明珠鑲嵌而成的二十八宿星圖猛地光芒大放,隨即竟整個倒懸過來!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將林天的精神意志強行拖離了現實——
血色幻境,紛至沓來!
他看見,嬴政獨立於阿房宮摘星樓之巔,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身旁,陰陽家首領東皇太一手中託著的“蒼龍七宿”星盤,正中央代表“玉衡”的位置,赫然空缺!星光在其上扭曲,無法圓滿。
畫面陡然切換。十面埋伏谷中,殺聲震天。兵仙韓信揮動令旗,無數陶土燒製的兵俑大軍如潮水湧動。而每一個兵俑胸口護心鏡的位置,都跳動著與他心口一模一樣的逆鱗圖騰!
最後,視野定格在一處幽深的地宮。驪山地底,九尊銘刻著山川鳥獸的巨鼎,環繞著一座白玉祭壇。祭壇之上,靜靜放置著一具青銅棺槨。當他的“目光”觸及棺內時,無邊的寒意凍結了他的靈魂——那裡面躺著的人,竟與他有著完全相同的容貌!
“破——!”
一聲清越的冷叱,如九天驚雷,劈開了這層層血色幻象。凜冽純粹的淵虹劍氣撕裂空間,鬼谷縱劍傳人蓋聶,腳踏烈焰熊熊的朱雀機關翼,破空而來!
然而,幾乎在同一剎那,另一道更加霸道、陰戾的劍氣後發先至!
“橫貫八方!”
衛莊!他那柄猙獰的鯊齒劍,竟提前三寸,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青龍機關獸的左眼!狂暴無匹的橫劍氣勁轟然爆發,首當其衝的林天如遭重擊,五臟六腑瞬間移位,一口鮮血噴出。
這位橫劍術的傳人,竟早已算準了他的師弟蓋聶會在此刻出現,更算準了林天會因幻境刺激而暴走逆鱗之力!
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