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的瀋陽,天氣漸漸轉暖。
街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冰凌,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行人走在路上,腳下是溼漉漉的泥濘,靴子踩上去噗嗤噗嗤響。但沒有人抱怨,天暖和了,總是好事。
指揮部裡的爐子燒得沒那麼旺了,窗戶上也不再結霜。林天換下那件穿了整個冬天的舊棉襖,穿上一件薄些的灰布軍裝,坐在桌前翻看檔案。
這段時間,各項工作都在穩步推進。
電力研究所的牌子已經掛出去了,吳工兼著首任所長。二十幾個年輕人被選進去,跟著那些老專家學技術、學設計、學規劃。每天都能聽到從那棟小樓裡傳出的討論聲,有時候爭論得很激烈,但最後總能拿出方案。
電廠選址也定了。在撫順東邊三十里,靠近渾河,交通方便,地基穩固。工兵部隊已經進場,開始平整土地、修建臨時道路。一頂頂帳篷支起來,食堂、宿舍、倉庫,一點點成形。
張萬和那邊也沒閒著。鞍山鋼鐵廠的第一爐鐵水出來了,瀋陽兵工廠的槍械生產線開始運轉,撫順煤礦的產量一天天往上爬。
那些數字林天都記著,但不用看報表,光聽遠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就知道物資在流動,工廠在生產。
這天下午,林天正對著地圖發呆,陳書記推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高興,有困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小林,”他在對面坐下,把電報放到桌上,“延安來的急電。”
林天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遍。
電文不長,但內容不小。盟軍在歐洲戰場節節勝利,蘇聯紅軍已經打到德國邊境。
太平洋那邊,美軍正在向日本本土逼近。延安的判斷是,戰爭不會拖太久了,讓各地做好準備。
“還有一件事。”陳書記從電報下面抽出一張紙,“這是隨電報一起發來的。光頭黨那邊透過中間人遞話,想跟咱們談聯合政府的事。”
林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陳書記看著他:“你笑什麼?”
林天搖搖頭,把那張紙放下,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笑,那幫人打鬼子不積極,現在咱解放整個東北了,那幫人就想過來撈好處了?”
他喝了口水,接著說道:“陳叔,您怎麼看?”
陳書記沉默了一會兒,說:“表面上,是好事。聯合政府,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國家大事。但光頭黨那邊,能真心嗎?”
林天點點頭,沒說話。
陳書記繼續說:“延安的態度是,可以談,但不能抱幻想。該準備的準備,該發展的發展。不能因為要談判,就把自己的手腳捆起來。”
他看著林天:“小林,你思路多,你對這件事怎麼想?”
林天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泥濘的街道。幾個戰士扛著鐵鍬走過,大概是去修路。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一列貨車正緩緩駛過。
思考片刻,他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
“陳叔,”他說,“談判的事我不懂。但有些話,我想說說。”
陳書記點點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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