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老總站在窯洞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粥。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已經沒什麼熱氣了,但還能喝。
昨天夜裡颳了一夜北風,早上起來地面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遠處山樑上的樹在風裡微微搖晃著,有幾片葉子從樹枝上脫落,沒有落在地上就被風捲著飛遠了。
他端著粥走回窯洞,把碗放在桌邊,攤開桌上的地圖看了一眼。地圖上原本標註的紅色箭頭覆蓋了整個陝甘寧邊區,現在大部分已經被藍線切斷或覆蓋。延安已經收復,關中補給基地也被拿下來了,西面的馬家軍正在往北收縮,暫時構不成威脅。整片西北戰場的態勢已經和一個月前完全不同了,主動權從對面手裡轉移到了自己這邊。
參謀長從窯洞外面走進來,在門口把鞋底蹭了一下才跨進來。他沒有坐下,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張紙:“總參那邊發了一份綜合態勢通報。胡宗南的殘部在關中地區收攏了大約三四萬人,正在就地休整補充物資。短時間內他無力再發動大規模進攻,但也沒有完全喪失戰鬥力。”
“三四萬人,休整之後還能用。如果給他時間把部隊重新整編,明年春天他還能再打一次。”老總說。
“那要不要趁他現在還沒恢復,繼續向南壓?”
“壓是要壓,但不能主力全部壓下去。北面還有馬家軍,雖然收縮了,但隨時可能南下。南面胡宗南雖然殘了,但如果壓得太猛他反而會被逼急。他現在心裡想的可能是守住關中,守住現有的地盤,保住自己的建制。如果我們一壓到底,逼他退無可退,他反而會拼死一搏。”老總說,“先保持壓力,不給他重新集結進攻的機會就行了。”
“那具體怎麼操作?”
“抽調一部分兵力南下,在關中北部佈防,卡住他北上的通道。剩下的兵力控制延安周邊和陝甘寧邊區全境,確保已經收復的區域穩固。馬家軍那邊繼續監視,不需要主動去打他。”
參謀長在地圖上比了一下:“南下的部隊用什麼編制?”
“林天的部隊剛剛打完,需要休整。讓丁偉的二縱從太原方向向南調動,接替李雲龍的位置。李雲龍的縱隊就地休整,作為預備隊。如果關中方向有變化,李雲龍可以隨時南下支援。”
“丁偉那邊怎麼通知?”
“直接給他發電報。”
當天下午,電報從中央駐地發往太原,內容轉到了丁偉手中。丁偉收到電報時正在看一份太原周邊的工事施工進度報告,他放下報告,拿起電報看了一遍,然後對值班參謀說:“回電,二縱三天內完成準備,第四天出發。”
回電發出後,丁偉放下電報,開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部隊的物資清單。柴油夠不夠,彈藥存量夠不夠,車輛狀況怎麼樣,人員休假回來沒有。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三天時間夠用了。
同一時間,一份同樣的通報也發到了林天所在的臨時指揮部。林天看完通報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電文放進已經處理過的檔案筐裡。趙剛站在旁邊,等林天放下電文才開口:“丁偉的部隊南下之後,關中北部的防務就有人接手了。他的二縱常年駐防太原周邊,部隊訓練狀態一直在保持,戰鬥力也沒有受到影響。”
“丁偉接手之後,我們的部隊可以撤下來休整了。”林天說,“部隊連續作戰了近一個月,人員和裝備都需要補充和恢復。休整期間的位置,你打算選在哪裡?”
“就在延安周邊。那邊有現成的營地,補給也方便。部隊休整的同時,可以協助地方維持秩序和警戒。”
“那就按這個方案安排。等丁偉的部隊到達之後,我們就撤下來。”
丁偉的部隊在第四天清晨出發了。部隊沿公路南下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著一貫的節奏。丁偉坐在第一輛吉普車裡,手裡拿著一份關中地區的地圖,上面已經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沿途經過的村莊大部分恢復了平靜,田地裡有人在幹活,路邊能看到曬著的糧食和柴火,偶爾有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看經過的車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直到最後一輛車過去才站起來跑回村子裡去。
部隊在第三天下午到達預定位置。丁偉下車後先沿著駐地外圍走了一圈,確認了陣地的朝向和周圍地形的情況,然後回到指揮部,開始安排營地的部署和防務劃分。
當天夜裡,一份簡短的電報從丁偉的指揮部發往中央駐地:“二縱已到達預定位置,正在展開佈防。關中北部通道已封鎖,胡宗南部無異常調動跡象。”
老總在窯洞裡看到電報時,書記正在他對面坐著,手裡也拿著一份從重慶轉來的情報。書記把情報放在桌角,說了一句:“重慶那邊對胡宗南的表現很不滿意。情報說他在重慶那邊的位置已經不穩固了,有人在質疑他之前的判斷和部署。”
“這是他在動員二十多萬人打下延安之後,又在短時間內丟掉延安而付出的代價。”老總說,“他接下來要應付的不是我們,而是他自己那邊的壓力。”
“那我們這邊呢?”
“我們這邊繼續鞏固已有成果,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他現在要面對的壓力來自他自己那邊,如果在這種時候他還能找到突破口重新調整部署,那說明他的判斷力和執行力都還在。我們既然已經掌握了主動權,就不應該給他調整的時間和空間。”
書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丁偉的部隊到了之後,關中的態勢能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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