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廠長答:“設計轉速是一萬六千轉每分鐘。用的是我們自產的錠子,配套的軸承也是國產的,平均使用壽命能達到五年。”
伊萬諾夫點了點頭,接著問了一個更專業的問題:“斷頭率呢?”
“千錠時斷頭數控制在六十根以內。工況好、原棉品級高的時候,能達到五十根以下。”顧廠長的回答精準而流利。
聽完翻譯,伊萬諾夫沉默了。他依舊站在那裡,目光緊隨著那些幾乎看不清輪廓的錠子,看著潔白的紗線被一絲不苟、秩序井然地卷繞上去。另一邊的彼得羅夫,則彎腰仔細檢視著錠子軸承的部位,許久才直起身,臉上慣常的平靜被一種深深的訝異取代。
他再次走近林天,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確認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林,連這樣的精密軸承……你們也能自己生產?”
“能。”林天的回答簡單肯定,“我們有專業的軸承廠,生產軸承的機床,同樣是自己造的。”
彼得羅夫緩緩點了點頭,徹底沒了聲音。
接下來的織布車間又是另一番景象。數百臺有梭織布機整齊排列,梭子往復飛穿,咔嗒咔嗒的撞擊聲響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聲浪。伊萬諾夫看了片刻,問顧廠長:“這種織機,你們還在繼續製造嗎?”
“製造,但已不是主力了。”顧廠長答道,“更新的裝置在隔壁車間。”
“還有更新的?”伊萬諾夫訝然。
顧廠長不再多言,領著一行人轉向隔壁。一進門,聲浪驟然降低。幾十臺無梭織機分成兩排,平穩執行,不再有響亮的撞擊聲,只有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光潔的布匹從機器中徐徐吐出,布邊整齊,紋理清晰。
彼得羅夫進門便是一頓。他快步走到一臺機器前,先是彎腰審視布匹的邊緣處理,接著起身,目光牢牢鎖死在機頭的控制面板上。半晌,他才轉頭,語氣帶著求證:“這是……噴氣織機?”
“是的,噴氣織機。”顧廠長點頭,“也是我們自主研製的。速度比有梭織機快三倍以上,噪音小,布面質量更好。一個擋車工可以輕鬆照看十幾臺。”
翻譯過後,彼得羅夫僵立在那臺機器前,良久未動。伊萬諾夫也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著,沉默地注視著那臺平穩吐納布匹的機器,彷彿在審視一個超越他們預期的現實。車間裡低沉的嗡鳴聲似乎將他們的沉默襯得更加深重。
過了好一會兒,伊萬諾夫轉向林天,問道:“林,這種裝置,你們已經開始批次生產了嗎?”
“目前還處於試生產階段。”林天語氣如常,“年產量大約幾十臺,主要優先供應我們自己的工廠進行升級。”
伊萬諾夫緩緩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離開織布車間時,彼得羅夫與林天並肩而行,忽然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道:“林,你們手裡……還有比這更先進的裝置嗎?”
林天笑了笑,語氣平淡,內容卻重若千鈞:“有。還有一些在實驗室裡,沒拿到生產線上來。”
彼得羅夫明顯愣住,隨後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嘆道:“你們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林天只是微笑,並未作答。
午餐時,伊萬諾夫破例多喝了幾杯。他端著酒杯,與林天碰了一下,語氣複雜地說道:“林,我必須承認,你們的工業實力……遠比我們出發前預估的要強。”
林天說著“仍需努力”之類的謙辭,將酒飲盡。
伊萬諾夫幹了自己杯中的酒,放下杯子,目光深深看進林天眼裡,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真正帶著期待意味的笑容:“林,我現在,對下午的參觀非常期待。”
林天也笑了起來,笑容裡有一種平靜的自信:“下午我們去印染廠。你們想看什麼,我就帶你們看什麼。”
伊萬諾夫重重點頭,伸手拿過酒瓶,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