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先生過獎了。龍灣能搞起來,沈工和我只是執行者。圖紙、技術、方向,都是司令員拿出來的。沒有那些東西,我們想幹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司令員不讓說太多,但有一條我可以告訴先生。”
“什麼?”
“司令員拿出來的那些圖紙和技術資料,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一個一個的點,是一整套體系。從材料到工藝,從零部件到總裝,從測試到列裝,全部考慮到了。所以我們搞起來才快。不需要自己摸索,只需要消化、吸收、執行。”
先生看向林天。
“林司令,我一直想問您一個問題。”
“先生請講。”
“這些東西,國外的實驗室和船廠都做不到這麼快、這麼全。您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是一個人在搞。”林天看著遠處船廠的方向,“有沈工這樣的人,有沈文淵這樣的人,有龍灣的幾千名工人和技術人員。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們不搞花架子,不搞軍備競賽,搞的都是國家最急需的東西。方向對了,就不走彎路。”
沈文淵平靜地接過話頭:“林司令還有個脾氣——不做則已,做就要做到最好。他經常說,造出來的東西要是自己都不想用,就別指望別人滿意。龍灣的裝備雖說不是十全十美,但沈工和我都能拍著胸脯說,每一條船、每一個分段、每一道焊縫,我們自己都滿意,才讓它們出廠。這一點,龍灣不輸給世界上任何一家船廠。”
先生站在潛艇廠房門口,久久沒有再問。他想起在國外那些頂尖的實驗室裡見過的裝置和討論過的方案,又回過頭看看剛才走過的這片廠區。他得承認——龍灣有些裝置比自己見過的最好裝置還要先進一個檔次。這不是一個人的功勞,不是一代人的功勞。但他今天在龍灣看到了這個國家的野心,看到了這個國家追趕世界、超越世界的野心。
“沈總工,今天參觀獲益良多。龍灣讓我看到了一樣東西,比所有先進裝置都更珍貴的東西。您想知道是什麼嗎?”
“錢先生請說。”
“信心。龍灣讓我相信,只要找對方向,堅持下去,我們也能搞出世界一流的東西。”
沈文淵笑了。“錢先生,龍灣能有今天,就是因為從一開始就相信。司令員相信我們能造出大艦,沈工相信我們能造出潛艇,我和龍灣的幾千個工人,也都相信。”
“有了這個相信,就沒有幹不成的事。”
三個人沿著基地的主幹道往回走。夕陽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船廠的塔吊還在運轉,電焊的弧光在暮色中閃爍。
走了很長一段路,誰都沒有先開口。
快到專家樓的時候,沈文淵停下腳步。
“錢先生,明天您就要回上海了。以後要是方便,多來龍灣走走。這邊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先生握住沈文淵伸過來的手。“沈總工,這兩天辛苦了。以後只要有機會,我一定再來。錢老先生那邊,也代我向他老人家問個好,就說我在龍灣一切都好。”
沈文淵鬆開手,向林天點了點頭,轉身沿著來路走回船廠的方向。夕陽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染成橙紅色,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廠房的陰影中。
晚飯擺在專家樓的餐廳裡。簡簡單單幾個菜。飯後沈文淵又來了,帶著筆記本,說是想讓先生幫潛艇動力系統把關的幾個技術問題還沒討論完。兩人坐在沙發上從潛艇聊到驅逐艦,從驅逐艦聊到航空母艦,從航空母艦聊到導彈驅逐艦的導彈問題。
林天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兩句,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
快到九點,沈文淵站起來告辭。
“錢先生,今天聊得太高興了,打擾您休息了。”
“沈總工哪裡話,是您陪我聊了這麼久。”
沈文淵笑著搖搖頭,朝林天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門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裡慢慢走遠。
先生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造船廠夜景。燈光把廠區照得如同白晝,焊槍的弧光一閃一閃,像遠處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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