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畔的晨霧還沒散盡，陳市長已經站在辦公室裡了。
他穿了一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攤著一幅上海周邊軍用地圖，上面用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窗外傳來黃浦江上拖輪的汽笛聲，低沉的，拖得很長。
門被敲響了，通訊參謀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市長，前線急報。”
“國軍整編第21師和暫編第5師今晨從嘉興、松江方向分兩路向上海推進，先頭部隊已越過青浦，沿途與我軍警戒部隊發生交火。”
陳市長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地圖上青浦的位置點了一下。
“青浦？他們推進得倒挺快。劉志輝的部隊在什麼位置？”
“劉師長的裝甲部隊主力駐紮在閔行和吳淞一帶，距離青浦前線有一定距離。機動過去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就讓他們動起來。告訴他，青浦如果丟了，上海西面就敞開了。”
“讓他派一個裝甲團加一個步兵營，儘快趕到青浦以東，依託河道組織防禦，遲滯國軍推進。”
“主力保持機動，不要過早暴露。上海外圍地形不適合大規模裝甲作戰，如果他們在開闊地被國軍的反坦克火力纏住，後面就不好打了。”
“是。”
參謀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陳市長站到窗邊，看著窗外蘇州河上那幾艘正在解除安裝物資的貨船。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船上，停了一會兒，又移開了。他拿起電話，搖了出去，接通了上海警備司令部。警備司令部的值班參謀接起電話後，陳市長沒有寒暄，直接說了三句話。“城防部隊進入戰備狀態，彈藥下發到連隊，各哨位增派雙崗，夜間巡邏加密。”
“是，市長。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陳市長又搖到市政府行政處。“你那邊立即啟動疏散預案，把上海各重點單位的檔案、裝置和人員列一個清單，優先順序高的先撤，低的後撤。具體的次序，你自己定，原則是不影響城防部隊的正常運轉。定了之後報給我，我看一遍。”
“明白。”
陳市長掛了電話，重新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從青浦掃到松江，從松江又劃回上海市區。
國軍有兩個師從嘉興方向推進過來。他手裡有一個裝甲師，加上城防部隊和地方部隊，兵力上不佔優勢，但裝備和機動能力比對方強。不能被動挨打，要主動出擊。
與此同時，閔行方向，劉志輝的指揮部已經接到了命令。他站在地圖前，看著參謀們在地圖上標註國軍的推進方向和兵力部署。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青浦的位置點了一下。“一個裝甲團加一個步兵營，趕到青浦以東，依託河道組織防禦。主力保持機動，不要過早暴露。”
“師長，那國軍的後續部隊呢？如果他們在青浦遭遇阻擊後改變方向，從側翼包抄怎麼辦？”
“從側翼包抄需要時間。我們有主力在閔行和吳淞待命，只要他們敢分兵，我們就從側面打出去。記住，不要跟他們在開闊地對峙太久，打出第一波火力優勢後就要拉開距離，反覆拉扯，不要給他們組織反擊的時間。”
“明白。”
當天下午，劉志輝的先頭部隊趕到了青浦以東的一條河邊，依託河岸佈設了陣地。坦克在岸邊的一排楊樹後面隱蔽停靠，炮管低垂，用樹枝和帆布做了偽裝。步兵在河堤內側挖掘了散兵坑，機槍架在河堤的制高點上，槍口對準青浦方向。
傍晚時分，國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河對岸。他們發現了河邊的陣地，停了下來，沒有立刻渡河，而是在對岸用迫擊炮進行試探性的射擊。炮彈在河堤上炸開，泥土和碎石被拋起來，落在戰士們的鋼盔上，叮噹作響。劉志輝的部隊沒有還擊，保持著沉寂，像是河裡根本沒有人在駐守。迫擊炮打了幾輪之後停了下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河對岸的國軍部隊開始組織渡河。他們找了幾條木船，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推下水。船舷上架著機槍，士兵們壓低身子蹲在船舷後面，船槳划水的聲音很輕，只比水流的聲音大一點點。
等幾條船駛到河中央時，河堤上的機槍開火了。紅色的彈道從幾個方向同時切過河面，在夜色中拉開一張密集的火網。一條木船被打穿了船底，迅速下沉，船上計程車兵紛紛跳入水中，在黑暗中掙扎。另外幾條船試圖加速靠岸，但被機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
國軍的第一次渡河嘗試失敗了。
訊息傳回後方指揮部時，天色已經黑透了。劉志輝站在地圖前，聽完彙報後，對參謀說：“他們不會只試一次。下次可能會換方向，也可能會先進行火力壓制。讓前沿部隊注意警戒，保持電話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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