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太原暑氣比七月初淡了一些，但白天還是悶熱。
林天剛從研發中心回來，沿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廊裡空蕩蕩的，值班參謀的電報機在隔壁房間滴滴答答地響著，很有規律，像是某種看不見的鐘表。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趙剛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缸裡的菸頭堆了幾個，最上面那個還在冒著細煙。他看到林天進來，把檔案合上放在茶几上，用那隻沒夾煙的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研發中心那邊怎麼樣？”
林天在沙發上坐下，從趙剛手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錢先生那邊，第一枚導彈的彈體已經進入總裝階段。如果一切順利，十月中旬可以進行第一次地面試車。”
“比之前說的年底要快。”
“錢先生說前期準備工作進展得比預想順利，一些關鍵部件的加工週期也比計劃縮短了不少。”
趙剛沒有立刻說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如果十月中旬地面試車成功，下一步就是飛行試驗了。”
“對。飛行試驗的靶場選在哪裡，還在討論。需要一條足夠長的彈道，落區要無人，沿途不能有居民點。”
“你心裡有合適的地方嗎？”
“西北方向，戈壁深處。那邊有適合做長程投射試驗的空域和地域。”林天彈了彈菸灰。“但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把地面試車做完，再考慮飛行試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院子裡傳來幾聲蟬鳴，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像是快到了季節的尾巴。趙剛重新拿起茶几上那份檔案翻了翻。“老錢那邊還在試驗一個新型號的發動機，他說等手頭的導彈專案告一段落，就集中精力搞那個。”
“他說過。不過那是以後的事，先把眼前的搞完。”
“我知道。”趙剛合上檔案。“你從研發中心回來的時候，看到外面那個水塔了嗎？後勤那邊上個月加蓋了一層，儲水量翻了一倍。謝寶慶說，再過一陣子，基地連日常供水都不用擔心了。”
林天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煙已經快燒到濾嘴了，他把煙掐滅。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有人經過門口，腳步沒有停，大概是去別的辦公室送檔案的。過了片刻，值班參謀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文，快步走到林天面前。“司令員，參謀長來電。晉西南殘敵已被壓縮至黃河東岸三縣。閻錫山本人已離開克難坡，向西安方向轉移。晉綏軍殘部正在分批渡河。”
林天接過電文，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字。趙剛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等著他看完。“閻錫山跑了？”趙剛問。
“跑了。帶走了他身邊的少數親隨，孫楚的部隊還在黃河東岸，但已經失去了有效指揮。”林天把電文放到桌上。“參謀長建議，在對方渡河完畢前，對黃河東岸的殘敵進行一次最後的清剿，徹底解除晉西南方向的威脅。”
“那就打。打完晉西南，我們的西線就徹底穩固了。”
當天下午，太原通往晉西南的道路上，幾輛吉普車和一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正在向南行駛。車隊的規模不大，但打頭的是一輛掛著指揮部車牌的吉普車。李成柱坐在其中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隔著窗戶看著路兩邊的田野。玉米已經長得很高了，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幾隻麻雀從路面上一鬨而起，又落在不遠處的田埂上。車隊在傍晚時分到達了前線指揮所——一處位於汾河以西的村莊，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停著幾輛吉普車。
李成柱下車後，快步走進臨時指揮所。作戰參謀迎上來，遞給他一張標著最新敵情的態勢圖。“師長，黃河東岸的殘敵目前分散在三個縣境內，總兵力不到一個師，建制混亂，士氣很低。孫楚本人已經在今天上午渡河去了西岸，留下的部隊大部分由團級軍官自行指揮。”
李成柱沒有急著說話，在地圖前站了一會兒。“三個縣的範圍不小。如果挨個去清剿，至少要半個月。”
“他們的兵力很分散，沒有能力組織有效抵抗。我們只需要在三個方向同時推進，就能把他們的陣地壓縮到黃河邊。”
“三個方向同時推進，需要多少兵力？”
“兩個團就夠了。主力作為預備隊，一旦某一路遇到較強抵抗，可以隨時支援。”
李成柱在地圖上那三個位置畫了幾個圈。“那就兩個團。明天天亮後開始推進。各團之間保持電臺聯絡，如果一路遇到了超出預期的抵抗，不要硬拼，先穩住，等主力到了再解決。”
“是。”
第二天清晨，部隊在三個方向同時開始推進。李成柱坐鎮指揮所，每隔一段時間就透過電臺聽取各團的推進情況。前兩個團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沿途的晉綏軍殘部一觸即潰，有的甚至沒有開槍就放下了武器。第三個方向遇到了一些抵抗。偵察兵發回的報告顯示，他正面的晉綏軍殘部大約有一個團的兵力，佔據著一處高地，工事不算堅固，但位置不錯，居高臨下。李成柱看了看地圖上的等高線。
“調一個炮兵連過去，把他們的工事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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