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的師是在凌晨時分抵達太原外圍的。十幾公里的行軍縱隊在夜色中拉成一條長龍，坦克的履帶碾過公路，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先頭坦克營在凌晨三點進入預設陣地，炮管指向南方的公路，車長們從炮塔裡探出頭，用夜視儀觀察著前方的地形。
步兵緊隨其後，沿著公路兩側展開，工兵開始挖掘散兵坑。炮兵在後方五公里處佔領陣地，炮管高高揚起，指向晉綏軍可能進攻的方向。
張大彪從指揮車上跳下來，站在路邊的土坎上，舉著望遠鏡朝南邊看了好一會兒。
天太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到遠處天邊偶爾有閃光，像遠處的閃電，但他知道那不是閃電，那是炮火。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有點，就那麼幹叼著。
通訊參謀從後面跑過來，手裡拿著電文紙，打著手電，光柱在夜色中晃動。
“師長，總部參謀長急電。讓我部在城南一線展開，阻擊晉綏軍先頭部隊。”
“具體的防禦正面、兵力配屬、火力配置，由您根據地形自行決定。首長說，他相信您的判斷。”
張大彪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進口袋。“回電。就說我部已到達指定位置，正在展開。預計天亮前完成防禦部署。有什麼情況隨時上報。”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問下首長，晉綏軍的先頭部隊現在到什麼位置了。”
“是。”
通訊參謀跑了回去。張大彪轉身看著身後的縱隊，坦克一輛接一輛地從公路上駛過，炮塔上的夜視儀在黑暗中發出暗綠色的光。
他快步走到路邊，朝車隊揮了揮手。“一營，跟我來。二營、三營在後面展開。炮兵團，去後方找陣地。”
命令透過電臺傳下去，車隊開始分流。坦克一營的十二輛59式坦克轟隆隆地駛下公路，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向南推進，在一道土坎後面一字排開。車長們指揮駕駛員調整車距，每車間隔五十米，炮口指向南方。步兵開始在坦克之間的間隙裡挖掘工事，工兵鏟與泥土碰撞的聲音在夜色中響成一片。
天邊開始泛白，不是明亮的那種白，是那種灰濛濛的、帶著一絲冷意的魚肚白。
遠處的地平線漸漸清晰起來，南方十幾裡的地方，出現了零星的燈光，那是晉綏軍先頭部隊的宿營地。張大彪站在土坎上，舉著望遠鏡看了好一會兒，放下望遠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從口袋裡掏出那根菸，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一營長，過來！”
一營長從坦克旁邊跑過來，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皮膚被日曬風吹得黝黑，眼睛裡透著一股虎氣。“師長，什麼事？”
“看到南邊那片燈光了嗎？那是晉綏軍的一個團部，大概離我們不到二十里。他們的主力還在後面，先頭部隊正在休息。你要不要打他一下？”
一營長的眼睛亮了一下。“師長，您的意思是，趁他們還沒展開，先捅他一刀？”
“對。你帶三輛坦克，從側翼摸過去，打掉他的團部。打完就跑，不要戀戰。他們的部隊正在開進，打亂了他們的指揮，他們就沒辦法組織進攻。咱們能多爭取一些時間。”
“明白。”一營長轉身跑向自己的坦克，跳上炮塔，拿起對講機。“一排，跟我來。”
三輛坦克從土坎後面駛出來，轟隆隆地朝南邊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曦之中。張大彪站在土坎上，看著那三輛坦克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他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是他從李雲龍那兒學來的——敵人正在運動的時候，指揮系統最脆弱，打掉他的指揮中樞，再多的兵也是沒頭的蒼蠅。
通訊參謀又跑過來了。
“師長，參謀長回電。晉綏軍先頭部隊是第七十二師，下轄兩個旅，約一萬二千人。另有中央軍的一個炮兵團配屬給他們，一共三十六門火炮。他們的先頭團現在的位置，距我部約十五里。”
十五里。坦克二十多分鐘就能到。張大彪把煙掐滅在鞋底上，彈了彈手上的灰。“回電參謀長。就說我準備先發制人，打掉敵先頭團的指揮系統。請求空軍在日出後對敵縱深進行偵察，必要時實施空中打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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