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師被全殲後的第四天，閻錫山在克難坡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
晉綏軍各軍軍長和師長們從各自的防區趕過來，擠在克難坡那間不大的會議室裡。
屋子裡的煙味很重，混合著汗味和一種說不上來的沉悶氣息。
牆上掛著一幅晉西南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註著解放軍推進的方向和速度。
那幾個箭頭畫得很粗，線條有力，不像閻錫山派參謀畫上去的，倒像是對面的人自己畫上去的。
閻錫山坐在主位上，面容枯瘦，眼窩深陷，嘴唇微微發紫。他手裡拄著那根不離身的文明杖，杖頭被磨得發亮。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上，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所有人。
“他們已經從太原方向推進了將近二百里。臨汾外圍已經出現了他們的偵察部隊。再往南，就是晉西南腹地。我們的糧倉，我們的兵員基地，都在那裡。”
沒有人接話。在座的都是跟閻錫山打過多年仗的老部下，但此刻誰也不想先開口。112師的覆滅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們頭上，那天的戰鬥過程他們都清楚——不是112師打得不好，是對面的火力太猛，裝備太好。他們知道，換作自己，也未必能撐得更久。
王靖國坐在閻錫山的右手邊，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就那麼幹叼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長官，117師在臨汾外圍已經跟敵軍交過火了。打了一整天，退下來的傷亡統計不樂觀。”
他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敵軍前出部隊的火力太猛了，我們的陣地撐不住。”
閻錫山轉過頭看著他。“117師的傷亡有多大？”
“陣亡和重傷合計超過全師的三成。關鍵不是傷亡，是撤退時建制被打散了。需要時間重新整補。”
“敵軍追得緊嗎？”
“緊。他們跟在後面，不給我們喘息的時間。”王靖國把菸捲放在桌上，攤平。
“有個偵察連長帶回來一個訊息——那支部隊的番號是東北野戰軍的。是從東北調過來的，就是以前八路軍的獨立一師。”
屋裡安靜了幾秒。坐在末席的113師師長是個粗嗓門，在眾人沉默時忍不住拍了一下扶手。
“竟然是他們！從東北調過來的，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幾萬人從東北調到山西來？”
王靖國看向他。“他們用的是鐵路和汽車。從東北到華北的鐵路線，大部分在他們手裡。運幾萬人過來，不是難事。”
閻錫山一直沒有打斷對話。王靖國彙報完所有的觀察後，他才開口。
“諸位，你們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人了。當年的晉綏軍，靠的是地利人和。現在呢？地利還在，人和還在不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再被這樣一塊一塊吃掉，晉西南也保不住。我需要各位拿出一個辦法來。”
他看向113師師長。“你剛才說他們是從東北調來的？”
“對。至少那支打頭陣的部隊是東北番號。”
“那就不能再分兵守城了。他們在利用機動優勢，一個個吃掉我們的孤立據點。我們必須把所有部隊集中起來，形成拳頭。不打消耗戰，只打能贏的仗。”
117師師長猶豫了一下。“長官，集中起來，臨汾還守不守？”
“守不住就不守。分兵死守，正中他們的下懷。”
117師師長沒有再問。閻錫山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他沒有再召集會議，只是把幾個師長的報告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翻到117師那份傷亡統計的時候，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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