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秋天來了。
風從西邊的山口灌進來，帶著黃土和乾草的氣味，把院子裡的楊樹葉吹得嘩嘩響。林天站在指揮部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窗前，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他今天沒有穿軍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袖口捲到了小臂。窗框上的漆皮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鐵皮。他伸手摸了摸，有些毛糙。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是趙剛常有的步速。他走到林天旁邊停下，沒有開口，也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看了一眼。“你站在這裡，是覺得西邊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不習慣了。”
趙剛點了點頭。“胡宗南退回去之後，西線確實安靜了不少。河津那邊每天只有偵察兵來回巡邏，沒有大的動靜。楚雲飛在晉西南按兵不動，也沒有任何主動接觸的跡象。”
“他還在等。”林天轉身靠在窗框上。“等我們去找他，或者等形勢再變化。”
趙剛沒有接話，沉默了一下，換了個方向說：“濟南那邊來了情報。國民黨在山東的部隊最近調動很頻繁，但方向不是向西，而是向青島方向。”
“青島？他們想從海上走？”
“目前的情報還不完整，但跡象很明顯。他們在青島周邊加強了防務，同時在徵集船隻。應該是在為從海上撤離做準備。”
“撤退比進攻更麻煩。他們的兵力正在收縮，但我們沒法在海上封鎖他們。”
“海軍那邊，陳海濤應該能提供一些資訊。他那邊最近在搞什麼，你瞭解嗎？”
“瞭解一些。”林天說。“他之前跟我提過一次，說新一批驅逐艦已經完成了海試，正在準備服役。潛艇那邊也在擴建，具體數字我沒有細問。如果你需要更詳細的情況，可以直接聯絡他。”
趙剛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行，我直接聯絡他。”
“讓他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動攔截。如果國民黨真的從青島海上撤離，我們的目標不是把他們堵在港口裡，而是讓他們以為可以安全撤離。”
趙剛合上筆記本。“你想在海上給他們設伏？”
“不。設伏太明顯了。他們有情報部門，能透過觀察我們的部署判斷出是否有陷阱。讓他們撤，但讓他們撤得不安心，帶著顧慮和混亂離開。這樣他們到了下一個落腳點，也需要更長的時間重新整頓。”
趙剛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好，我按這個方向去佈置。青島和連雲港方向的情報網會先動起來，看看他們的船隻是何時集結的。”
當天下午，青島龍灣基地的碼頭上，陳海濤正在檢查一艘剛完成試航返回的驅逐艦。艦體側面還有新塗的防鏽漆痕跡，與舊漆的交界線清晰可見。他站在碼頭邊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不時抬頭對照著艦體上的裝置位置確認。海風不大，陽光照在水面上，碎金一樣晃眼。一名參謀快步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下，低聲說了幾句話。
陳海濤合上資料夾。“趙政委那邊說了什麼？”
“他說青島方向可能有動作，讓我們做好警戒。具體的調動細節，他說隨後會把更詳細的情報發過來。”
“好，我知道了。讓各艦保持正常戰備，不要因為接到了命令就提前調整巡邏計劃。等明確的情報到了再說。”
“明白。”
陳海濤把資料夾夾在腋下，沿著碼頭走了一段，途中跟幾名正在整理纜繩的水兵打了個招呼。那些水兵在艦首旁邊停下手中的活，向他點了點頭。他走到一艘潛艇旁邊，艇長正站在指揮塔上，看到陳海濤，朝他招了一下手。陳海濤也朝他招了一下手，沒有停下來對話，繼續沿著碼頭往回走。今天海面上的風比前幾天小了一些，遠處的天際線被一層薄薄的海霧遮住了，看不見青島市區那些建築的輪廓。
回到辦公室後，陳海濤把今天的試航記錄和訓練報告整理好，放進了檔案櫃。他坐在辦公桌前，翻開一份關於潛艇訓練進度的檔案，看到其中一頁時停了一下，用筆在頁邊標註了一行字，然後繼續往下翻。窗外碼頭上傳來吊車運轉的聲響，纜繩從艦首拋向碼頭時水花濺落的聲音也跟著傳了進來，混成一種日常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而在另一邊，晉西南那座縣城裡，楚雲飛度過了他近期最平靜的一個星期。部隊沒有接到新的作戰命令，胡宗南那邊也沒有再發來催促渡河的急電。孫銘把警戒哨撤了一半，留下幾個觀察哨沿著縣城外圍佈設。士兵們拆掉了幾個多餘的路障，把堆在街口的沙袋挪開了一些，讓馬車和行人都能正常透過。縣城裡的生活節奏逐漸回到了戰爭開始前的狀態。
這天傍晚，楚雲飛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看一份舊的作戰地圖。地圖是幾個月前印的，紙張已經有些發皺，邊角捲了起來。他用鉛筆在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孫銘推門進來時，他沒有回頭。“師座，今天有一份例行情報，不算緊急，但內容有點意思。”
“說說看。”
“情報顯示，解放軍在晉西南的部隊主力已經向北調動了一部分，留下的部隊正在加固防線。他們似乎不打算在近期繼續向西推進。另外，太原方向的部隊調動也基本停止了。總的來說，西線目前處於穩定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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