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那邊完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李雲龍把膠東半島掃乾淨了,整條海岸線都攥在咱們手裡。
林天應了一聲。他也該回來了。
參謀長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在燈光下散開。他沒有馬上接話,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山西地圖的邊角,像是在丈量什麼距離。
山西這塊,也該收網了。他說。晉綏軍散了,胡宗南縮回去了,整個晉西南只剩下楚雲飛那一個師還杵在那兒。偏偏那一個師,佔了塊不大不小的地盤,不上不下,不打也不降。
林天伸手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楚雲飛防區的位置。他還在等。
等他孃的什麼呢?參謀長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壓回去了。山西都快讓他等沒了。閻錫山跑了,晉綏軍沒了,胡宗南在河西岸不敢過來。他還杵在那兒,等著誰來救他?
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林天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他不是不想體面。只是他在國軍那邊待了這麼多年,要讓他自己開口說降,那個彎不好轉。
那咱們替他轉?
不替。林天說。讓他自己轉。但咱們得讓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參謀長沒有接話,把煙掐了,靠在椅背裡,看著林天,等他往下說。
把李雲龍調回來。林天開口。山東那邊打完仗了,他沒活幹了。讓他帶著一縱回山西,在晉西南外圍紮下來。不用打,就紮在那兒,讓楚雲飛看得見他。
參謀長想了想。紮在什麼位置?
運城外圍。林天的手指在地圖上滑了一下,停在運城的位置上。運城在他防區南面,離他不遠。李雲龍到那兒之後,不用前壓,也不用後撤,就蹲在那兒。楚雲飛每天睜開眼睛,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的部隊。
他要是還不表態呢?
那就不表態。林天往椅背裡一靠。仗打完了,地盤是我們的,城是我們的。他一個師,糧彈有限,補給線也被切斷了。他撐不了多久。
參謀長沒有再多問。他把那根掐滅的菸頭從菸灰缸裡撿起來,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我這就去給李雲龍發報。
參謀長起身出去了。林天坐在桌邊,沒有動。他沒有再點菸,只是看著地圖上運城那個位置。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地圖捲起來,放回了桌角的筒子裡。
第二天上午,李雲龍在榮成收到了電報。他正在營房裡看一張漁民用來壓漁網用的舊報紙,電報送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看了五遍。他看完電報,把電文紙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著院子裡喊了一聲:傳令兵!
一個年輕戰士從廊下跑過來,站定。
通知各團,明天一早開拔。往西走。
李雲龍轉身走回屋裡,開始收拾東西。他彎腰從床底下拖出那個帆布包,把地圖筒、筆記本和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動作不大,但快。參謀長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司令員,太原讓我們回山西?
回山西。李雲龍頭也沒回。那邊還有一仗要打。
部隊次日一早從榮成出發,向西行進。沿途的村莊和田野與來時沒什麼兩樣,只是路邊的莊稼已經被收得差不多了,留下一片片光禿禿的田壟。李雲龍坐在吉普車裡,膝蓋上攤著地圖,那條從山東到山西的路線已經被他用鉛筆描了好幾遍,墨線在紙面上泛著淡淡的光。從山東到山西,要經過河北南部,再穿過太行山的一段支脈,才能進入晉西南。路程不短,但路況比預想的要好。河北境內的公路大部分還能通車,沿途的村鎮已經恢復了基本的秩序,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趕集的人。
部隊在第五天進入了山西境內。路邊開始出現熟悉的地名——以前打仗時路過的地方,沒什麼變化。那些地名李雲龍都認得,早些年他帶著部隊在這片土地上走過無數回,每條路、每座橋,閉著眼睛都能指出來。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一個岔路口,下車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
這條路還是老樣子。他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身後的參謀說話。
當天傍晚,部隊到達了運城外圍。偵察兵提前出發,摸清了周邊的情況。楚雲飛的防區在運城以北,兩股部隊之間有大約二十里的間隔。李雲龍聽完報告,沒有說什麼,只讓各團就地紮營,把火炮架起來,坦克停在營區外圍,炮口朝著北面。
趙剛在太原收到李雲龍抵達運城的電報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他拿著電文走進林天辦公室,把它放在桌上。李雲龍到了。部隊在運城外圍紮下來了。
林天拿起來看了一眼。按計劃行事。不用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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