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指揮部,二樓。
林天把山東的戰報收進抽屜裡,靠在椅背上。趙剛坐在對面,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趙剛先開了口。
山東沒了,連雲港那邊國軍也開始撤了。李雲龍那條線不用再走,人不閒著就行。
林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那幅山西全境地圖上。從北到南,標著紅旗的地方佔了大部分,但在晉西南方向,還有一小塊空白區域,上面沒有紅藍標記,只寫著一個地名——蒲縣。
蒲縣那邊,現在誰在守著?
楚雲飛那一個師。趙剛把煙放下,他一直在那兒沒動,既不撤也不打,就那麼待著。名義上還是國軍序列,實際上誰也不聽。
他是在等一個能說服他自己的理由。林天的手指在地圖邊緣敲了兩下,楚雲飛這個人,聰明。他也知道,閻錫山一走,晉綏軍散了,胡宗南被擋在黃河西岸過不來。他等得越久,手裡的籌碼就越少。他需要一個臺階。
趙剛聽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我們給他臺階?
不用刻意給。讓他自己看到,山東已經全部解放了,我們下一步的方向只有兩個——要麼向西,打胡宗南;要麼向南,徹底解決山西殘局。他要是聰明,就該趁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主動開口。
那李雲龍的部隊呢?繼續留在膠東?
不。讓他準備往山西調。林天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山東已經沒有仗打了,一縱放在那邊是浪費。把他調過來,擺在太原以南,既能對蒲縣形成壓力,也能防止胡宗南在黃河南岸搞什麼小動作。
什麼時候調?
先讓部隊休整幾天,把補給補上。李雲龍那邊需要補充彈藥,尤其是重炮炮彈。他在山東打了幾仗,消耗了不少。等他把油料和彈藥補齊了,就開始向山西方向機動。
趙剛在屋裡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他拿起桌上那根沒點的煙,看了看,又放下了。山西這一仗,能不打最好不打。
能不打就不打。但如果非打不可,就得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林天轉過身,晉西南那邊沒有多少群眾基礎,老百姓受了多年的苦,對我們還不瞭解。進城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是讓老百姓知道你來了。只要老百姓站在我們這邊,國軍的封鎖就沒有意義,遲早會撐不住。
趙剛知道他說得對,但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楚雲飛不是一般的國軍將領,他在舊軍隊裡打過仗,也跟老百姓打過交道。他知道怎麼在亂世裡保住自己的部隊。他之所以沒有打,也沒有撤,就是在等——看誰會先坐不住。如果我們主動去調李雲龍的部隊,楚雲飛就會知道,我們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在為下一步做準備。到那時,他要麼選擇與我們合作,要麼選擇正面交鋒,要麼選擇像閻錫山一樣向西南撤走。
林天在桌邊重新坐下來,沒有立刻回應趙剛的話。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蒲縣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來看著窗外。院牆外幾棵白楊樹的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地磚上投下細密的影子。那堵牆不高,但足夠擋住外面的路,就像楚雲飛現在的位置——不遠不近,看得見,過不來。
那就讓他看到。他看到了,自然會做決定。他要是聰明,就該在我們動手之前,自己找上門來。他的部隊在蒲縣多待一天,消耗的物資就多一天。沒有人送補給,他撐不了太久。讓他看到我們已經在向山西調兵,也讓他明白閻錫山已經撤了、胡宗南過不來了,繼續耗著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李雲龍那邊,怎麼跟他解釋調動的原因?
實話實說。林天說,山西還有最後一仗沒打完。他想打仗,正好給他一個機會。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把部隊從山東拉到山西來。
趙剛沒有再問,轉身出去發報了。林天坐在辦公室裡,隨手拿起桌上的筆,在桌角一張空白紙上畫了幾條潦草的線條,像是一幅簡易的山脈走向圖。線條畫得隨意,沒有用尺子也沒有打底稿,很快就被他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裡。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蒲縣的方向,合上資料夾,把它放回了書架。
當天傍晚,李雲龍在榮成城外的那頂帳篷裡收到了命令。他正在吃飯,手裡還端著搪瓷缸子,看到送來的電文後放下缸子,擦了擦嘴。看完電文之後他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把電文紙摺好,放進了上衣口袋裡。
讓各團做好準備,明天一早出發。往山西方向。
參謀長愣了一下:司令員,山東這邊剛打完,不歇歇?
有的是地方歇。山西那邊還有事沒辦完。
第二天一早,一縱離開榮成。卡車和坦克沿著公路向西開去,步兵跟在後面,隊伍拉得很長。沿途的村莊一個接一個地從車窗外掠過,前方是連綿的、灰褐色的山脊線。部隊的番號和動向透過加密線路傳回太原指揮部,林天不需要看地圖也能在腦子裡勾勒出他們經過的路線。但當天晚上,他還是打開了桌邊那幅山西全境地圖,把李雲龍部隊的移動軌跡標註上去。他的鉛筆沿著地圖上標註的公路緩緩移動,在幾個交叉點處停下來,確認了位置,然後重新放下筆。他沒有再多做任何標記,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只是把地圖重新卷好,放回書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