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一早，趙剛帶著一支隊伍乘車從太原出發了。
隊伍在午前進入運城地界。楚雲飛收到通報後，帶了幾名軍官在城門口等著。他沒有帶部佇列隊，只帶了五六個人站在城門洞的陰影裡，趙剛遠遠看到他，從馬上下來，朝他走了幾步，伸出手：“楚師長。”
楚雲飛握了一下趙剛的手：“趙政委，一路辛苦。”
“不辛苦。”趙剛鬆開手，看了一眼城門兩側那些探頭探腦計程車兵和百姓，“我們先進城再說？”
“我已經讓人準備了一間屋子。”楚雲飛側身讓了讓。“請。”
隊伍在城門口停下，沒有進城。警衛排和政工幹部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就地休息，有人從馬背上解下水壺和乾糧袋，三三兩兩坐在樹蔭裡。趙剛和李雲龍只帶著幾個人進了城，跟著楚雲飛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座灰色的二層小樓前。樓不大，院子乾淨，臺階兩側擺著幾盆已經枯萎了的花。楚雲飛推開門，側身讓他們先進去。
趙剛在屋裡走了一圈，看了一遍幾個房間的佈局，點了頭：“地方夠用。”
楚雲飛站在門口等他們看完，才開口：“趙政委，這次來，要動多大的手術？”
“不是動手術。”趙剛轉過身，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是重新編隊。你的部隊，從今天起正式編入一縱。番號暫時保留，但內部編制會做調整。人員打散，與一縱的兵進行交叉混編。”
楚雲飛沒有說話，在趙剛對面坐下。“具體怎麼個交叉法？”
“你的三個團，各抽出一半，調入一縱的三個團。同時從一縱抽調對應數量的部隊補進你原來的番號。這樣兩個部隊的人混在一起，彼此熟悉需要時間，但不會形成派系。”趙剛說完，看了楚雲飛一眼，語氣平平的：“你的師部保持不變，你本人暫任一縱副司令員。等你熟悉了體系，下一步的安排再定。你的團級幹部，我們會安排他們到一縱的團裡當副職，也有去基地短期學習的名額。”
“基層連隊呢？”
“各連配指導員，由我們這邊派。排長和班長從兩邊各出一半，混編。”
楚雲飛沒有立刻回應，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原來的政委和參謀長呢？”
“他們願意留下，就調去一縱的政工部門；願意走，可以發放路費遣散。你想留下一個也行，但要先經過一段時間的審查。這是規矩，不是針對某個人。”
“是。”楚雲飛靠在椅背上。“那就按你的方案來吧。”
當天下午，趙剛帶來的政工幹部分成了三組，由熟悉連隊工作的老政工帶隊進駐各團。他們沒有急著開大會、作報告，而是先跟原來的營連幹部見面，瞭解士兵的基本情況。雙方見面時彼此相互打量，像隔著一層薄薄的膜，等幾天後大家混熟了再談跨連隊的調動和編組。趙剛沒有全程盯著，只給他們劃了一條線：先把人摸清楚再說。他們各自散了以後，剩下的時間留給基層一點點接上。
天黑前，趙剛走出那棟灰樓時，楚雲飛站在院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就那麼夾在指間：“趙政委，明天怎麼安排？”
趙剛停下腳步，也站住了。“明天上午，幹部開會。各營連主官都到齊。我會把混編方案跟他們說清楚，有疑問當場解決。下午開始正式編隊。”
第二天上午的會，趙剛沒有用稿子，站著說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方案講了一遍。他講完以後沒有問“大家有沒有意見”，只是停頓了一下，說：“具體編隊表下午下發到各連。有疑慮可以找自己的指導員談。”
會場裡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也沒有人站起來說話。幾個營長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出聲。會後趙剛從臺階上走下來，楚雲飛跟在他旁邊走了一段路，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說。趙剛也沒有先開口，只是順著路往城外走，兩個人一前一後，步伐節奏相近，誰也沒有刻意加快或放慢。
下午，混編正式開始。一縱的部隊開始在運城周邊集結。楚雲飛團裡計程車兵被依次叫出來分配到新單位，每個人的名字都在登記冊上被唸了一遍，旁邊有人把對應的單位番號記下來。有些人聽清了是自己熟悉的番號，也有些人被編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連隊，但他們很快就發現，新連隊裡有和自己同鄉的人，也有從遠方調來的老兵，彼此都在適應這種變化。一縱計程車兵被補進楚雲飛原來的番號時，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但沒人因此鬧出動靜來。
傍晚時分，趙剛在城外臨時搭的帳篷裡給太原發了封電報：“編隊已完成。楚雲飛部已正式編入一縱，人員混編全部到位。各級指導員均已到任。”
當天夜裡，楚雲飛從運城出發，乘一輛吉普車前往太原。車子駛出城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運城的城牆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快就拐過彎，看不到了。
第二天清早，他到了太原，被安排在指揮部附近的一間小院裡。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廂房各兩間，牆角的灰塵還沒來得及掃乾淨。趙剛在院子裡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楚雲飛放好行李出來時，趙剛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這是你暫任一縱副司令的任命檔案。拿著，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楚雲飛接過來，拆開封口看了一眼，放進上衣口袋裡：“趙政委，我想見見林司令。”
“他已經知道了。你隨時可以去見他。他這幾天都在指揮部，辦公室沒鎖。”
他走出院子，在巷口站了片刻，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順著路往指揮部方向走去。陽光已經升高了，巷子兩側的牆上爬滿了枯藤，他走過時衣角掃到牆面上。巷口有一個賣燒餅的攤子，老闆正把新一爐燒餅從爐子裡夾出來，熱氣混著面香在巷口瀰漫，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忙手上的活，沒有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