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隊完成後的第五天，一縱接到了新的命令——開赴陝北，支援陝甘寧邊區。
命令下得很急，沒有太多解釋。李雲龍在指揮部門口看完電文，摺好放進口袋，轉身走回屋裡，把地圖攤在桌上。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從太原往西劃了一條線。
當天下午，部隊開始陸續集結。各團的駐地亮起燈火，車輛的引擎聲和裝載物資的響動在營區裡此起彼伏，持續到後半夜才慢慢平息。李雲龍沒有睡，他站在營區門口，看著那些正在綁紮帳篷計程車兵，等最後一輛車裝滿，才轉身走回屋裡。
第二天天沒亮，部隊出發了。行軍序列跟以前一樣，坦克團在最前面開路，步兵師居中，炮兵團拖在後面，後勤車隊排在最末尾，裝滿彈藥和給養。李雲龍騎著馬走在隊伍中段，楚雲飛騎著一匹灰馬跟在他旁邊，兩人並排走了大約一里路，誰也沒有先開口。路上很安靜，只有馬蹄踩在土路上的聲響和遠處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李雲龍先開了口，語氣像是在聊家常：“老楚，你以前走過這條路沒有？”
“走過。”楚雲飛的目光落在前方。“打過日本人時走過一次，從陝北往晉西北運物資。那時候路比現在難走，有些路段連馬都過不去，要靠人扛。”
“現在好多了。”李雲龍說。“這條路的幾個路段，我們修過。雖然不是大路，但至少能走車了。”
楚雲飛沒有接話，又走了一段，然後問了一句：“這次過去，是長期駐防還是打完就回？”
“看情況。那邊現在需要人，我們就多待一陣子。不需要了，再回來。”李雲龍看了他一眼。“怎麼，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楚雲飛說。“是不太適應。我以前的部隊，調動之前至少會提前幾天通知，什麼時候走、往哪走、走多久，都會說清楚。”
“那你現在得適應新規矩了。”李雲龍沒有多解釋。“這邊的規矩是，命令來了就走。早到一天，前線的壓力就少一天。”
楚雲飛沒有再追問。
走到中午，隊伍在一片開闊地停下來休息。炊事班在路邊架鍋燒水，有人從車上卸下乾糧袋。李雲龍從馬上下來，把韁繩遞給警衛員，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楚雲飛也下了馬，但沒有坐，站在幾步外的路沿上。炊事班的人提著熱水壺挨個給水壺加滿，路過他面前時問了一句：“首長，您的水壺要不要加？”楚雲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水壺，遞了過去。
下午繼續趕路。沿路的村莊比早上少了，偶爾才能看到幾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隊伍經過時，有人站在院子門口望著，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只是保持著一段距離看著這支穿灰軍裝的隊伍從面前走過。
天黑前，部隊在一個鎮子外圍停下了。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邊的鋪子已經關了門。李雲龍讓部隊在鎮子外面紮營，沒有進鎮。
楚雲飛站在營地邊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些正在搭帳篷計程車兵。那些士兵的動作整齊，速度也不慢，帳篷很快就被支了起來，就像他們已經做過無數次一樣。暮色從西邊的山脊線漫過來，營地的輪廓隨之變暗，那些帳篷的稜角漸漸模糊，與周圍的地面融在一起。李雲龍走過來時他已經轉過來了，李雲龍站定後說：“明天還要趕路。你早點休息。”
楚雲飛點了點頭：“好。”
第二天清晨，部隊繼續出發。越往西走，路越窄，兩邊的山勢也越來越陡。坦克和重型車輛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有幾處路段需要工兵先修整才能透過。李雲龍沒有催，讓部隊保持自己的節奏，每遇到難走的路段就停下來等一等。修路時他就坐在路邊抽菸，等工兵打好樁再繼續走。楚雲飛站在路邊，看著工兵在碎石和泥土中忙碌，用鐵鍬和鋼釺把路面拓寬、夯實，讓坦克能夠緩緩駛過那段隘口。
當天傍晚，隊伍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紮營。李雲龍從馬背上下來，把馬拴在河邊一棵枯樹上，朝楚雲飛說：“照這個速度，後天能到綏德。到了綏德，就有當地部隊接應了。”
楚雲飛也下了馬：“綏德離邊區還有多遠？”
“不遠了。過了綏德就是米脂，過了米脂就到邊區了。”
晚些時候，李雲龍和楚雲飛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堆柴火旁。火不大，只夠烤烤手，偶爾有火星濺出來，在夜色裡亮一下又滅了。李雲龍先開口：“老楚，你這幾天跟著走下來，有啥想法沒有？”
楚雲飛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有。我以前總以為，你們的部隊能打，是因為裝備好。這幾天的路走下來，我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那是怎麼回事？”
“你們的兵，不怕苦。路再難走，沒有人抱怨。天再冷，沒有人縮著脖子。這樣的兵，給什麼裝備都能打。”
李雲龍沒有接話，往火堆裡丟了一根幹樹枝。“帶兵就是這樣。你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你讓他吃糠咽菜，自己也跟著吃糠咽菜，他就願意跟你走。”
“我以前也是這樣帶兵的。”
“那你知道為什麼你帶的兵，跟我的兵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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