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院子裡,老總站在正房門口掃了一圈,看到摺疊桌、行軍床和角落裡摞著的幾箱檔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還是老樣子,你們走到哪兒都是一個德行。
林天跟在後面嘿嘿笑了一聲:好用的家當搬不走,臨時湊合唄。
老總沒接話,邁步進了正房,走到地圖前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手指點著南昌以南的幾個縣鎮位置:這些地方已經接了?
接了。撫州、樟樹那邊都已經建立縣級政權了,土改工作組已經下去摸底。”
“再往南的吉安還在談接收的事,駐軍願意投誠,但條件還在扯皮。林天上前兩步,指著地圖補充。
扯什麼皮?老總眉頭擰了一下。
對方要求保留保安團的編制,我們不同意。地方保安部隊必須解散重新改編,這個沒得商量。
老總點點頭,沒再追問這個。他轉過身,目光從屋裡的物件上掃過,最後落回林天臉上:走了,上街看看。
一群人出了指揮部院子,沿著城南的主街往城中心的方向走。
林天和趙剛一左一右陪著老總走在前面,李雲龍落後兩步跟著,不時回頭跟後面的人交代什麼。
再往後幾步遠,魏大勇帶著五個特戰隊員散在街兩側,步伐不緊不慢,眼神卻四下掃著,掃過臨街的屋頂、巷口和停在路邊的板車。
老總走得不快,腳步沉穩,灰布軍裝的衣角被秋風吹得微微擺動。他先是看路兩旁的鋪面。
開著的鋪子比前兩天又多了幾家,有一家鐵匠鋪門口掛了新打的鐮刀和鋤頭,在日頭底下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一個老人在鋪子門口的臺階上坐著編筐,竹篾在他手指間上下穿梭,筐底已經編出了雛形。
這鋪子以前是幹什麼的?老總停了一下腳步。
趙剛湊近回答:以前是個雜貨鋪,舊政權那會兒關了快半年了。”
“我們進城之後動員店家復業,這家掌櫃的是個鐵匠,家裡有一臺打鐵的爐子,就改成了鐵匠鋪。”
“政府貸了一點本錢給他,買了鐵料,這才重新開起來。
貸本錢?哪個貸的法子?
縣政府的供銷系統拿出一部分週轉金,對願意復業的小手工業者提供無息借款,分三個月到半年還上就行。”
“借的不多,夠買原料和修工具的開銷。從開張這幾天的反響看,效果不錯,已經有十幾家鋪子來找縣政府申請了。
老總聽完沒表態,繼續往前走。走過鐵匠鋪大概二十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老人還在低頭編筐,手裡的竹篾沙沙響。
他轉回頭來,對林天說了一句:信貸這事,小處見大。你們能想得到這一步,比打下十座城都強。”
“城裡的產業不活,老百姓手裡的錢轉不起來,光靠政府發糧只能保命,發不了家。
林天點頭應著,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幾十米,拐過街角便看到遠處一列長隊。
那是城中的一個糧食供應點,門口搭著布棚,遮了大半條街面的陽光。
排隊的人從棚子底下一直延伸到街口轉彎,大概有百十號人,前面進後面補,隊伍雖然長但秩序不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