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部出來的那天傍晚,林天沿著總部大院外的街道走了一段。
他本來想直接回住處,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站在路邊,看著街對面牆根下蹲著的一個老人正低頭剝豆角。
街上的人不多,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又停了。
天還沒全黑,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路面上,像是整個城市都在為某件即將到來的事情悄悄做著準備。
他在牆根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電線杆上貼著的一張新告示。
白紙黑字,還沒被風吹舊,落款處蓋著紅色的印章。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年,在一個破廟裡看到的牆上糊著同樣顏色、同樣字跡的告示,內容不同,但效力一樣——每一份告示背後,都有一條正在發生的事情,正在緩緩改變著這個國家的走向。
北平改名這件事,和開國大典一樣,不只是一個地名和一個日期的變更,它是那無數條線索匯聚在一起的結果,也是他所在的這個世界朝著某個方向走得越來越遠、越來越穩的證明。
他自己就站在那條路上,而這條路正在把他帶向一個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想象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他在辦公室裡給孔捷發了一封電報。
電報不長,除了詢問水泥廠和鐵路專線的進度之外,還多提了一句:北平改名北京了,你們那邊應該也收到通知了。
到了十月一日那天,我希望你也能來北京參加大典。你那邊的工作如果能提前安排好,就儘量過來一趟。
發了電報之後,他又給東北那邊發了一封,問了一下基地的情況,也順便提了開國大典的事,但語氣比給孔捷的電報更剋制一些。
當天下午,通訊班送來了一份剛收到的內部通報。
通報不長,但內容很重要,是關於即將舉行的開國大典的初步安排:邀請了各界人士和部隊代表出席,具體的名單還在核實中,後續會公佈正式方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通報上停了一會兒,把內容在心裡重新放了一遍位置,然後把通報輕輕摺好,放回桌面。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他伸手接起來,聽到老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語氣比平時鬆弛一些:“明天有空的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關於大典的事,有個事情要跟你當面確認。”
他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好”就掛了。放下聽筒後,他望著窗外,沒有急著站起來,像是在等那通電話最後的迴音徹底落定。
第二天上午,他如約到了老總的辦公室。老總正在看一份名單,抬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對面坐下,然後把名單轉過來,放在桌面中間偏左的位置,讓兩個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內容。
“這是初步擬定的觀禮人員名單,你看看,有沒有遺漏的。”
林天低頭看了一遍名單。
上面的名字排列得密密麻麻,都是熟悉的名字——從總部首長到各野戰軍的主要指揮員,從地方代表到民主人士,一個個名字按順序排下來,對應著不同的單位、不同的地區,在紙面上形成一條完整而穩妥的序列,像是一座無形的人牆即將在十月一號那天緩緩合攏,把整個國家的骨骼撐起來。
“我在名單上。”
“你當然應該在。如果沒有你,華北,華中,華南!這些地方的解放速度不會這麼快。”
“你那些年在晉西北搞的軍工生產,到現在還在供應著前線和後方的軍工裝備。這些事,上面都記著。”
老總把名單收了回去,“到時候你站在第二排,能看清城樓上的所有人,也能看清樓下廣場上的人群。視野很好,不影響觀禮。”
“老總,這個位置比我預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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