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回到北京後，沒有先回住處，直接去了總部。走廊裡遇到幾個人，互相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推開老總辦公室的門時，老總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
看到林天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材料，往後靠了靠椅背。
“回來了？西北那邊怎麼樣？”
“水泥廠的選址已經初步定了，原料問題正在協調。鐵路專線的事需要上面幫忙推進。”
“鐵路的事，我已經讓人跟鐵路主管部門打了招呼。西北地區的線路規劃正在調整，你們那邊的事情可以搭上這趟車，後續會有具體的對接方案。你先別急，等方案出來了再按流程推進。”
“我不急。只要方向對了，時間早晚的事，心裡有底就不會慌。”
老總點了點頭，伸手把桌上那份檔案往前推了推，像是在換一個更自在的坐姿。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不想把話說得太響：“還有一件事，上面決定了，把北平改為北京。”
林天端著茶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杯沿停在嘴唇前面，沒有立刻就喝。
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像是需要一個短暫的間隙來讓這句話在他的意識裡徹底落下、展開。
“這是什麼時候定的？”
“前幾天剛定下來的。中央認為，解放後的北平，應該有一個與它的地位相稱的名字。”
“北平是舊政權時期的叫法，新中國成立了，不能再沿用舊政權的城市名稱。北京，寓意北方安定、國家安寧。”
“這個名字更符合它的位置，也更符合它現在的身份。作為一個國家的首都，它有自己完整的靈魂和體系，需要有屬於自己的命名。”
林天沒有說話。他的手還搭在茶缸的提樑上，指尖貼著陶瓷表面，感受著那層熱量從杯壁緩緩滲透過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僅是改一個名字那麼簡單。
北平變成北京，意味著一件事徹底結束了，另一件事剛剛開始。
那些年所有關於“勝利”的想象，在這一刻被一個具體的、確定的名詞固定下來，不再是遙遠的概念，而是即將到來的事實。
“西北那邊的施工進度，我走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孔捷在盯著，不會出問題。北京改名這件事，我覺得是件好事，比那些拖泥帶水的過渡名稱有力量多了。打了幾十年的仗，死了那麼多人，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名字不能還帶著舊的痕跡。一個城市叫什麼名字，不只是方便稱呼，它代表的是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開始了。”
“你說的沒錯。地名變了，很多事情也會跟著變。到時候邀請各界人士和各方代表來北京參加開國大典，也需要一個能夠準確體現國家新形象的城市名稱。改完之後，所有正式檔案、對外宣傳材料和國際交往中的城市稱謂都要按照新名稱重新規範。”
“開國大典，時間定下來了嗎？”
“初步定在十月一日。具體方案還在籌備中，到時候會舉行盛大典禮，各方代表都會參加。”
林天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這個日期，他等了太久了——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裡默默數著日子，看著這個時代在他眼前一點一點地改變，從最初的零星火種，到後來的燎原之勢，一路走到今天。他清楚記得那個日期。在前世的歷史裡，那一天是開國大典，是新中國宣告成立的日子。他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在這個時代裡做出了那麼多不同的事情，這個日期會不會改變。現在看來，即使很多事情都變了，這個時間節點依然穩穩地停留在原地。他不需要因為時間的偏移而感到擔憂。
“十月一日，這個日子好。”
“確實好。秋高氣爽，適合舉行大典。我們打了幾十年的仗，從幾千人發展到幾百萬人，從一個根據地發展到全國解放。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的首都，有了自己的國家。到時候，會有很多同志從全國各地趕來參加。你也是其中之一。”
林天聽到這話，心裡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震動。按照他現在的地位和貢獻，確實有資格參加，甚至站在前排。抗戰時期他在敵後開闢根據地，解放戰爭時期他率部從東北一路打到江南，江西、浙江、上海、南昌、衢州……一座座城市在他的指揮下回到人民手中。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人能親眼見證那個時刻，他一定是其中之一。他想到自己可能會站在城樓上，或者站在距離城樓不遠的位置——也許不是第一排，但一定足夠近，近到能看清領袖的面容，聽到宣告成立的聲音。他甚至開始構思，到了那一天，自己要穿上最好的軍裝，把那些勳章擦得亮亮的。
“老總，到時候我能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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