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應泰不動聲色,淡然道:“元輔從何處聽來的?我與威海侯不過是去年巡視登州時見過一面而已,算不得親密。”
張端陽瞥了他一眼,捋須笑道:“你在朝堂上多次明裡暗裡地為威海侯說話,明眼人都看在心裡!就是陛下,也就早懷疑了。你可別告訴我你沒察覺到?”
蘇應泰再次默然不語。他哪能不明白,他是太明白了!
以前他深受信任,皇帝都稱呼他‘蘇愛卿’、‘蘇卿’的。這些時日都經常直呼其名,眼中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
“老夫雖然當這首輔時間不長,入閣卻有好幾年了,自忖也是有些人脈和手段的。
有些事別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威海侯是你同窗好友、國子監祭酒宋序的關門弟子,是也不是?
那個宋序我知道,為人古板得很!收個弟子還生怕利用他的關係走後門了,還來個秘而不宣!”
蘇應泰苦笑道:“元輔大人,在下並沒有對大周不忠的意思。”
他目光追憶地看向南方遠處的天際:“在我初次見我那侄時,他雖只是個千戶,卻已坐擁上萬甲士,更兼訓練有素的輔兵二十萬!已是難制!”
張端陽饒有興趣地問:“所以,你便放任,甚至縱容?”
蘇應泰搖搖頭,苦澀道:“若僅是如此,我拼了老命也要滅了他。”
他神情轉為激動,“可是,他收容了四十多萬災民啊!給他們飯吃,給棉衣穿,還給幼兒建學堂,教讀書!
四十多萬人啊!竟無一個凍餓的!這本是朝廷該做的,卻被他做了!
而我們朝廷在做什麼,在屠殺一切向京畿而來求生的難民,就因為皇帝要粉飾太平!”
“所以,我便決定幫他,幫他身居高位,幫他有能力幫助更多的人!
同時身為大周之臣,我要儘量引導他的武力對付大周的敵人,哥布林、食人魔、半獸人,還有......造反的人......”
張端陽感慨道:“蘇老弟用心良苦啊!”
隨即看著蘇應泰正色道:“可否替某向威海侯引薦一番?”
蘇應泰一愣:“元輔,你這是!”
“蘇老弟!”張端陽看著他的眼神意味深長:“咱們今日可是把皇帝得罪慘了,咱們倆黃土都理脖子了,死活無所謂。但家族的退路卻不能不考慮啊!”
他慢慢地踱步,邊走邊說:“今日在朝堂,我倆也算是共患難!愚兄對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大周啊,明眼人都知道長不了啦!未來天下能落在哪家手裡不好說,於老夫而言,只要不落入異族之手就行!
這大周自立國起便是家天下,視天下士民為奴僕,即便是滅了,也沒什麼好懷念的!”
“你師侄那兒是個好地方啊!老夫派人去看了,他那座威海新城,端的是座堅城啊!
這城牆比京師的還高還厚,上面的大炮粗得嚇人啊,怕是不下千門!
這還不算啥,他那地方三面環海,海對面的君子國也快要成他的囊中之物!
偏生陛下不知道,我卻知道,環大周之海域,早就是他水師的天下了!
這種地方,就是大周朝廷實力再強十倍,也別妄想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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