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朔坐臘的模樣,蘇應泰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說啊,繼續說!你是怎麼為了朝廷和百姓去修這園子的?“
劉朔實在沒詞了,索性一攤手:“師伯,學生就是想住大宅子不成麼?我聽說那些晉商,還有那些江南士紳,好多都是家中奴僕上萬,宅子修得比皇宮還大!他們修得,學生我就修不得?”
“成,當然成!”出乎意料,蘇應泰非但沒有斥責,反而猛地一拍大腿,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少年人愛華屋美宅有什麼錯!你放心,誰要敢拿這個說事,天下富貴人家頭一個不答應!當然你在外面別照實說你園子有多大,只說是大點的園子搪塞過去便是!這世道,誰家富戶沒個大宅子?何罪之有?”
劉朔知道他在提點自己,當即拱手道:“多謝師伯提醒,學生省得!”
“劉朔!”蘇應泰正色看向他,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有些事能做不能說!將來不管誰攻擊你說你要造反,你一定要堅決否認!朝堂之上,自有我替你轉圜,明白嗎?”
劉朔愕然!這哪裡是審問?分明是手把手教他如何應付輿情!他立刻肅容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師伯教誨!學生謹記在心!”
可他卻更糊塗了,這與他了解的那個鐵面無私的蘇應泰人設不一樣啊!
猶豫片刻,他終於忍不住詢問:“師伯,您,為何......”
看出劉朔眼中的困惑之色,蘇應泰深深嘆了口氣:“因為我想過了,你在這振流民、興教化,哪一樣不是聖人倡導的仁義之舉?真不愧於你師你給你取的表字——‘安民’二字!我豈能因為你可能成為朝廷的威脅,便要滅了你?真滅了你,這幾十萬流民怎麼辦,那幾萬才讀上幾天書的孩童怎麼辦?”
他苦笑一聲,悲涼嘆息:“朝廷的真正威脅也不在你,而在朝廷自己,在大周每一個官員......”
劉朔以往只以為他是個鐵面無私的清官,可見面之下卻深切感受到,對方內心在對蒼生的憐憫與對朝廷忠貞之間的激盪與掙扎,他也不由得深感敬佩,深深一揖:“師伯,未想到您如此深明大意......”
“這些話便不用說了!”蘇應擺擺手:“以後在朝堂上,我會盡量回護於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師伯請講”
“只要朝廷不攻打你,或將你明旨定性為反賊,你便不得起兵造反!”他語氣中帶著焦慮解釋:“如今大周內憂外患,若你反了,朝廷不知得從邊疆抽回多少兵力,到時便宜的是關外的半獸人與食人魔,遭殃的是我大周的黎民百姓啊!安民,庶幾以天下蒼生為念!”
“師伯放心,只要朝廷不負我,我必不負朝廷!”劉朔答應得很乾脆,但他心裡知道,以他軍力的擴張速度,朝廷必有容不下他的那天!
“好!好!好!”蘇應泰連道三聲好,臉上的凝重之色稍解,露出一絲欣慰,“這便是我叔侄二人,今日定下的君子協定!”他似忽然記起一事,眉頭一挑,轉換了話題:
“先前你說周友義給了你一個指揮使同知?這次有了你練的兵,估計拿不下他了。等回了京,我再揪個他的錯處,叫這狗東西滾蛋,把你的‘同知’二字去掉!這樣你的那些兵也好名正言順的在你麾下!”
“謝師伯!”劉朔大喜,若能坐上登州衛指揮使的位置,他便能名正言順地掌控整個登州!既如此,那就別怪他遞周友義這狗賊的黑材料了!
他趁熱打鐵,壓低聲音道:“師伯,我這有一樁周守義做過的禽獸不如之事!”
“哦?說來聽聽!”蘇應泰來了興趣,身子略向前作出傾聽的樣子。
劉朔語氣中帶著憤慨,徐徐道來:“我登州衛前指揮使李明遠為國捐軀,屍骨未寒,可他那遺孀遺孤卻落入豺狼之手!周友義這賊子,竟以其幼子性命相要挾,脅迫其妻何氏就範,甚至公然在人前輕薄,簡直禽獸不如!此事在我登州早已是人盡皆知,聞者無不咬牙切齒!”
劉朔以為這下穩了,卻見蘇應泰面上露出糾結之色!
“安民啊......這事...此事要是報上去......怕是......弄巧成拙啊!”
“為何!”劉朔愕然,“師伯這話是何意?如此喪心病狂之罪行,豈非最好罪證?!”
蘇應泰偏頭看向窗外,長長嘆了口氣,似乎不敢直面劉朔那驚愕的目光。良久,他終於閉上了眼睛,臉上顯出幾分羞愧與疲憊。他那難以啟齒的話語,才從滾動的喉嚨,無比艱澀地擠出:
“你可知...陛下上月...召了鎮東將軍之妻侍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