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謙猶記得十年前,他便已是刑部郎中。
當年夏啟正剛入閣不久,任東閣大學士兼管刑部。就因為他平素沒給效敬,也沒拍他馬屁,就被認為不向他靠攏。還好他潔身自好,辦事滴水不漏,沒被抓到什麼明顯的錯處,才不致被貶,可也生生被壓在這個位置上十年不得動彈。
往事已矣,他本就沒想過要當多大的官,倒不至於太過記恨。可是若看到夏啟正倒黴,叫他過去扶一把也是不可能的。
何況他也沒那個能力。
馬上就要到青州,在那裡,一個普通官員的月俸便足以讓一家老小活得體面。只須好好辦事,不用送禮阿諛上官,絲毫不用怕打擊報復,更不用怕得罪權貴而製造冤假錯案害民。只需一展平生所學,為百姓踏踏實實做些事情,這正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用武之地啊!
自此與那幫枉讀聖賢書、視生民如草芥的衣冠禽獸一刀兩斷!
所以,今晚朱將軍所說,便當是鐵的事實吧!這對所有人都好!
霍謙目光堅定,“啪”地一聲,直接拉下舷窗遮光擋板。
飛艇下,廣場上。
夏啟正蹲在廣場中央,兩肘抵著大腿,臉色通紅像要滴血,喘氣如牛。
他剛才追著飛艇跑,一邊跑一邊喊,跑得都快要斷氣。
直到終於,似乎有人從舷窗看了他,可他才狂喊了句,那個舷窗竟瞬間變得漆黑。
於是他再也堅持不住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片刻後,夏啟正才稍稍理順了氣,朝著還在往上浮升的飛艇大喊:
“季和玉!汝母婢的!叫飛艇下來,老夫還沒上去,百官還沒上去啊!”
聲音之淒厲絕望,和撲面而來的怨毒,叫人聽之毛骨悚然。
夏啟正之所以在這,得怨季和玉。
午間正是他叫夏啟正略去休息會,可這一休息,就睡到了挨黑。
正因為白天休息長了點,夏啟正這會根本睡不著,就想著季和玉還在廣場中核算,便想來這找他交待些明天撤離的事宜。
核心是想跟他強調,為確保安全,明早百官一定要走在那些空降兵前面。以免發生意外,緊急時刻那些武夫丟下他們就跑。
可是他才剛到紫宸殿附近,便聽見北面一聲巨響,他下意識朝飛艇看去,就見那些空降兵正不顧一切地往飛艇裡鑽,朱航也拉著季和玉跟在後面。
他當時就出離的憤怒了,朱航他這武夫不曉事,你季和玉堂堂朝廷兵部尚書,也不懂事?
此等危急時刻,不應該命這些低賤計程車兵擋住賊兵,好讓尊貴的百官登艇快走麼?
怎能讓這些螻蟻佔了本屬於他文官們的座位?
情急之下,他一邊朝飛艇追去,一邊大聲呼喊。可惜這群人只顧往飛艇裡鑽,竟沒一人理會他這個當朝首輔的呼喚。
他這一把老骨頭,能跑幾步?不多時便只能停下來拼命喘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