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玉峰一戰後又過三日,張鈺與劉道人聯袂而行,已逐漸接近那傳聞中隔絕內外的“迷神林”邊緣。
越往秘境深處,周遭景緻便越發奇詭莫測。參天古木的形態開始扭曲變異,有的樹幹上天然生有人面紋路,枝葉搖曳間似在竊竊私語;有的藤蔓通體透明如琉璃,內裡流淌著青金色的汁液,在秘境永恆淡青的天光下折射出迷離幻彩。
空氣中木靈之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雨露,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草木特有的清甜與腐朽交織的複雜氣息。
此地已罕有外來修士蹤跡——敢深入至此的,要麼是對自身實力有絕對信心的紫府修士,要麼便是結隊而行、互為倚仗的宗門世家隊伍。
更多的,是那些在秘境中誕生、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本土草木之靈。它們或隱匿於古木軀幹之中,或化形為奇花異草的模樣,用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注視著這兩個闖入它們領地的不速之客。
此刻,二人正駐足於一處方圓不過十里的山谷入口。
這山谷地形極其特殊,四面皆是高達千丈、光滑如鏡的青色巖壁,巖壁上爬滿了某種深紫色、葉片邊緣生有鋸齒的詭異藤蔓。
谷口狹窄,僅容三四人並肩透過,向內望去,只能見到一片深沉如墨的幽暗,連秘境那無處不在的淡青光暈似乎都被吞噬殆盡。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隱隱散發出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精純木靈、深沉龍威!即便站在谷口外百丈,張鈺也能清晰感受到真龍之體傳來的、既似共鳴又似警惕的微妙悸動。
“便是此處了。”劉道人一襲舊道袍在谷口吹出的陰風中獵獵作響,他望著那幽深谷口,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凝重,“此谷深處孕育著一株至少生長了萬年的‘藤龍’。它本是青帝秘境中自然誕生的一種草木之靈。約莫八千年前,一條身受重創的七品土系真龍逃入此谷,最終被藤木吞噬。那藤木因此獲得了龍族本源,產生了異變——蛻變成了一種介於草木與龍族之間的特殊存在——藤龍。”
張鈺負手立於谷口,青衫在陰風中紋絲不動。他雙眸之中,一點清冷月華悄然流轉,“皓月洞明”神通無聲開啟,穿透谷口那層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幽暗屏障,向谷內深處“望去”。
山谷最深處,一尊龐然大物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是由無數藤蔓匯聚、纏繞、最終編織而成的……龍形!
它盤踞於谷底一方墨綠色的靈潭之上,體長超過三百丈,通體呈現一種深沉如萬年古木的暗青色。
藤蔓構成的“龍軀”上,“鱗片”是層層疊疊的尖銳木刺,每一根木刺尖端都凝聚著一滴墨綠色的毒液,散發出甜膩而致命的異香。
龍首部分最為駭人——那並非由藤蔓簡單編織,而是真正生長出了類似真龍的骨骼結構!只是那骨骼色澤漆黑,彷彿被火焰焚燒過,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空洞地望著谷頂那一線狹窄的天空。
在張鈺的感知中,這尊藤龍散發出的靈壓,赫然已臻至九品巔峰!甚至比呂承嶽,還要渾厚、凝實數分!
更可怕的是,它周身繚繞的草木本源氣息,與龍威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幾乎與此方山谷共鳴的“神域”。
若非草木之靈脩行速度本就緩慢得令人髮指,需要以千年、萬年為單位積累,加之它這種“異變”得來的龍族血脈終究不夠純粹,桎梏了其更進一步的可能……以此龍對本源的掌控,怕是早已成為真正的“草木真龍”,有資格進入秘境最核心的“建木祖地”。
“九品巔峰的藤龍……”張鈺收回目光,看向劉道人,“前輩確定要選它?以此龍佔據的地利之便,加之其草木龍軀的特性,恐怕比尋常九品真龍還要難纏數倍。”
劉道人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意。緩緩取出那柄尺許長短、通體赤紅如血、劍鞘上銘刻著古老火焰紋路的古樸長劍——赤霄劍。
劍未出鞘,一股熾烈劍意便已瀰漫開來。谷口陰風為之一滯,周遭那些深紫色的詭異藤蔓彷彿遇到了天敵,竟瑟瑟發抖地向後蜷縮。
“若是尋常九品修士,哪怕來上三五個,踏入此谷也是十死無生。”劉道人輕撫劍鞘,眼神銳利如鷹,“此藤龍佔據此地萬年,早已將此地方圓百里的地脈木靈與其自身本源煉化一體。在此谷中,它便是近乎不死的存在——藤蔓斷而再生,龍軀損而重聚,更能呼叫山谷積蓄了萬年的草木毒瘴、地陰煞氣攻敵。尋常法術神通,對其效果大打折扣。”
他話鋒一轉,看向張鈺,語氣中帶著一種並肩作戰的坦然與自信:“但你我,又豈是‘尋常’之輩?”
張鈺默然。拋開他自己那諸多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底牌不談,單是眼前的劉道人,便絕非普通紫府八品可比。
此人乃是紫府九品修為跌落後重鑄根基!其所用鑄就靈根之物,金、水、火、土四行,無一不是上品龍系天地靈物!絕不遜色於以先天靈物鑄就的道基。其真實戰力,絕對遠超表面上的八品境界,足以與九品修士爭鋒!
“更何況,”劉道人將赤霄劍橫於身前,手指輕輕拂過,“你我手中,恰巧都有一件……專為此等局面準備的‘利器’。”
話音未落,他拇指輕推劍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