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鐘的那聲浪之中夾雜著福地崩毀的毀滅之力,如同天傾地陷般向著蚊道人與盤王席捲而去,二人來不及躲避,便被徹底淹沒。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蚊道人與盤王的預料。混沌鍾乃先天至寶,開天之器,在太和天地之中位格至高,即便已殘損大半,其終極神通一經催動,依舊足以貫穿天地、撕裂虛空。
那一聲鐘鳴不僅將張鈺的福地化為混沌,更直接擊穿了太和天地的壁障。一道巨大的裂口在天穹之上驟然裂開,裂口邊緣處混沌之氣倒灌而入,將那片永凍寒淵的冰原瞬間淹沒在灰暗的混沌洪流之中。
天地四方的所有大神通者幾乎在同一瞬間感應到了那股震盪。北俱蘆洲之上那道裂口雖然遠在極北之地,可那股從裂口之中滲出的混沌之氣與天地本源碰撞的餘波,足以讓任何一位天仙妖神為之側目。無數道目光同時投向北方,試圖推算究竟發生了什麼。
……
天外,混沌海之中。
青帝孟章神君懸浮於那片灰濛濛的混沌之氣中,一身青袍在無風的海流之中紋絲不動。他的目光落在太和天地壁障上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裂口之上,眉頭微微一蹙,抬手之間一道青色的靈光自他掌中凝聚,正要出手彌補那道裂縫。
便在這時,一道青色的劍光自混沌海的深處無聲而至,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道裂縫之中。劍光所過之處,裂口邊緣翻湧的混沌之氣驟然平息,轉瞬之間便已恢復如初,連一絲裂隙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青帝微微一頓,隨即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他望向劍光來處:“青萍止於浮沫……通天道友的青萍劍越發精妙了。不過區區一道裂口而已,倒也不必勞煩道兄親自出手。”
混沌海深處,一道聲音緩緩傳來:“我截教弟子惹出的麻煩,便不勞煩道友出手了。”那聲音說完便漸漸淡去,青色劍光也隨之一同消散於混沌海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青帝負手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心中念頭轉動:通天如此護著張鈺,生怕與他扯上半分因果。這般舉動,反倒讓青帝更加確信了——張鈺此人,恐怕也是上個量劫留存下來的存在。可即便如此,他那駕馭混沌鐘的手段,依然讓青帝百思不得其解。那分明是一種連他都未曾見過的玄妙法門,渾然天成,不著痕跡,彷彿與法寶之間有著某種超越煉化的根本聯絡。
“可惜,”青帝低聲自語,“發現得有些晚了。”
……
北俱蘆洲,永凍寒淵。
此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那一片綿延萬里的冰原,在混沌初開的餘波之下被徹底抹去,邊緣處的裂隙之中湧動著刺骨的寒流與翻湧的混沌之氣混雜在一起,破碎的空間閃爍不定,整片區域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空無之地。
就在這混亂的虛空之中,一抹暗紅色緩緩浮現。先是幾點細碎的光粒,隨即匯聚成一片不斷翻湧的血色雲霧,最終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蚊子虛影。蚊道人的身形從虛空中掙脫而出,暗紅色的翅翼遍佈裂痕,形態不足全盛之時的一半。
緊隨其後,虛空又是一陣劇烈的扭曲。盤王那龐大的天蛛之軀從裂口之中艱難爬出,八條蛛腿如今只剩下五條,三條斷裂處殘留著焦黑的痕跡。他那八對複眼也已毀去大半,僅剩的幾隻之中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已經難以維持法身的完整。
兩人出現在永凍寒淵廢墟上空,皆已狼狽不堪,氣息散亂如同風中殘絮。若非通天教主以青萍劍及時彌合了那道天壁的裂口,讓混沌之氣不再倒灌而入,他們二人在混沌海中再多待片刻,恐怕便真的生死難料了。
然而,就在二人剛剛掙扎著穩住身形的瞬間,一道紫色的雷霆無聲無息地自虛空之中炸裂而出,蚊道人最先察覺,他的血蚊之雲驟然散開,避開了那道雷霆的覆蓋範圍,可盤王卻慢了那麼一瞬。紫金色的雷光落在了他那殘破的天蛛之軀上,炸開漫天碎裂的靈光,原本便已千瘡百孔的身軀在那道雷霆的衝擊之下被生生撕裂開來,斷肢與碎片四散飛濺。
蚊道人驚魂未定,聲音之中帶著罕見的驚懼:“紫霄神雷?無當?”
他抬眼望去,虛空之中,一道玄黑色的真龍身影緩緩浮現。那龍盤踞於一座七彩蓮花虛影之上,龍身周圍的虛空之中有紫金色的電蛇跳躍穿梭。
龍目之中光芒吞吐,正是張鈺。
蚊道人望著那道身影,血色眼眸之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福地毀滅等同於妖神本源消散,這是天地之間最基本的法則,無論仙神,一旦根基被毀,便是形神俱滅。
張鈺分明是在他們眼前自毀了整座福地來催動混沌初開,即便那擊之後二人被混沌鍾轟飛出去,未曾親眼目睹他隕落,可按照常理,此刻他應該已經真靈潰散、歸於虛無了。
蚊道人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有人在福地徹底崩毀之後還能重新凝聚形體,更不用說氣息依舊這般沉穩凝練。
還不等蚊道人做出更多反應,盤王被紫霄神雷擊碎的那些殘肢碎片之中,有一部分忽然開始劇烈蠕動,那些殘片猛然收縮,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沒入虛空之中,連其餘斷肢都顧不上收集,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