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看到這一幕,目光微微一動。一來他沒有想到受了紫霄神雷一擊之後的盤王竟還能這麼快恢復行動之力,這先天神聖的生機之頑強確實遠在尋常妖神之上;二來他也沒有想到盤王逃得如此決絕,連那些殘軀都顧不上收攏,便直接放棄了這部分本源。
這一逃,盤王雖然保住了性命,可實力至少跌落一半不止,從此再也無法躋身天地頂尖妖神之列。而先天神聖的恢復本就艱難,想要重回今日之境界,不知要耗費多少漫長的歲月。
蚊道人望著盤王消失的方向,目光陰沉到了極點,忍不住低罵了一聲:“廢物。”他如何能不怒?原本二人雖已身負重創,可張鈺的氣息在他感知之中依舊只是地仙之境,並未比先前強出多少。
即便他們二人受傷不輕,可若聯手一戰,未必沒有勝算。然而盤王竟然在見到張鈺的那一刻便被嚇破了膽,連掙扎都不曾便直接遁走,只留他一人面對。
可他若站在盤王的角度來看,這一場謀劃至此已足夠令人膽寒。他們二人明裡暗裡得了各方勢力支援,百般籌備,費盡心思,甚至不惜以重傷為代價,才終於毀去了張鈺的福地才——這本該是大功告成的時刻,一無所得也就罷了,卻緊接著張鈺便又恢復如初,彷彿方才那場玉石俱焚的毀滅從未發生過一般。
換了任何人在盤王那等重傷殘軀之下,面對這般無法理解的局面,恐怕也會心生寒意。盤王選擇逃離,雖失了先機,卻也是情理之中的自保之舉。
但蚊道人畢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他心中念頭急轉,隨即做出了決定。他的蚊群猛然擴散開來,卻不是攻向張鈺,而是向著盤王遺留在地的那幾截斷肢撲去。他要儘可能多地吞噬那些殘存的妖神本源,用以彌補自身的傷勢。
可張鈺豈會給他這個機會?龍爪之中雷光驟起,紫金色的電芒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加密集,精準地掃過那些殘肢碎片所在的區域。雷霆所過之處,殘肢被擊碎化為灰燼,連一絲本源之氣都沒有留下。
張鈺收回龍爪,雷光在他指間緩緩散去,目光平靜地落在蚊道人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意味。
盤王殘肢雖好,但既然他得不到,那蚊道人也別想得到。
蚊道人見此,那雙血色眼眸之中的怒意終於按捺不住了。
“張鈺,你當真要和我不死不休麼?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恢復過來,可我不是盤王。我乃血海孕育而生,血海不滅我便不死,你殺不了我的。”那話語雖是強硬,可語氣之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凌厲。
張鈺聞言,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那可不一定。”他微微一頓,龍目落在蚊道人身上,話鋒一轉,“方才你吞噬我的福地,吸收了不少本源……可還覺得滿意?”
蚊道人聽聞此言,心中驟然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以神識掃過自身,卻並未察覺任何異樣。然而就在他心生疑慮的那一瞬間,他周身那無數化身的蚊子之中,忽然同時燃起了一層琉璃色的火焰。
那火焰通透如琉璃,帶著一種灼燒神魂的熱度,無聲無息地在他每一具化身之上蔓延開來。
蚊道人的面色終於徹底變了,那層常掛在嘴角的陰冷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恐懼。
他幾乎是失聲喊道:“朱陵度命火!”
這正是張鈺當初渡地仙火災之時,天地在其福地之中顯化的朱陵度命火。此火以罪業、執念、仇怨為薪,只要修士所造殺孽未盡,此火便會持續燃燒。張鈺自雍渡城誅殺百萬祀月教徒以來,又在北俱蘆洲大肆殺戮妖王,早已讓那原本只剩一點火星的朱陵度命火有了復燃之機,只是被他以水靈之力勉強控制著。
而方才蚊道人吞噬他的福地本源,那些本源之中恰好便帶著朱陵度命火的餘燼。
而相對於張鈺,蚊道人的殺孽要更加深重得多。他是血海孕育而出,血海乃是世間一切怨念、執念、罪業匯聚之地,蚊道人在其中孕育成長,又在漫長歲月之中吞噬了無數仙妖本源來壯大己身,那些被吞噬之生靈的怨念與罪業早已與他融為一體。
朱陵度命火落在蚊道人身上,瞬間便燃成了燎原之勢。那琉璃色的火焰在他億萬蚊蟲分身之上同時燃燒,任憑他將化身散作億萬也無法逃脫。
蚊道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周身靈氣翻湧如潮,試圖以血海之力將那火焰壓下去。可朱陵度命火併非尋常靈火,不燃實物、不灼軀體,專燒罪業與怨念,越是掙扎便燒得越旺。
張鈺立於虛空之中,看著蚊道人在火焰之中掙扎,沒有半分憐憫。他龍爪之中混沌鍾再次浮現,鐘身微微一震。
神通——鴻蒙鎮世。
鐘聲雖弱於先前,但用來困住蚊道人使其無法遁逃卻已足夠。鐘聲所至,虛空再度凝滯,蚊道人化身的血色雲霧被那層無形的壁障牢牢鎖在原地,再也無法掙脫。朱陵度命火在他身上持續燃燒。
攻守之勢,已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