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冰原之上驟然泛起一抹血色。那血起初只是一縷飄蕩的紅煙,轉瞬之間便化作漫天飛舞的黑翅血蚊。
成千上萬的血蚊在半空之中盤旋匯聚,彼此重疊堆砌,最終化作一隻巨大的蚊子虛影。那巨蚊通體暗紅,翅翼薄如蟬翼,泛著幽冷的光澤,細長的口器如同一柄暗紅色的利刃垂於身前,六足修長如鉤,懸於風雪之中——正是蚊道人。
蚊道人懸於虛空之中,血色的身影與盤王那透明的天蛛虛影一左一右,將張鈺夾在正中。他的目光落在張鈺身上,聲音陰冷而低緩:“張鈺,我倒是真有幾分好奇——你從一開始就算計著我,到底是單純為了借我之手謀劃鯤鵬,還是有別的緣由?”
張鈺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反問:“你說呢?”
蚊道人聽聞此言,眼瞳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心中清楚,自己雖是血海孕育的第二任神靈,誕生的時間卻遠晚於冥河,未曾趕得上古時期的諸多大戰,遠不如冥河那般強大。
為了彌補根基的不足、吸納本源壯大己身,他在革天之戰、各方勢力針對截教之時,曾暗中出手吞噬了不少仙神本源。
那些吞噬之中最為關鍵的一次,便是截教四大親傳弟子之一的龜靈聖母。他以血海噬元神通將其天仙本源盡數吸乾,令其形神俱滅,連轉世之機都不曾留下。那一次吞噬讓他獲益匪淺,卻也讓他將截教得罪到了死處。
他行事雖然隱秘,可世間之事只要做過,便難免留下痕跡。他事後一直深藏於血海之中不敢輕易露面,直到革天之後截教一蹶不振,他才漸漸放下了心頭的憂慮。
可如今看張鈺的言語,雖然沒有明說,卻分明已經知曉了那樁舊事。蚊道人的心中掠過一絲寒意——若真是如此,截教如今復興已成定局,以截教一貫的作風,他恐怕再難有安寧之日。不過那寒意也只是一閃而過。他轉念又想,即便事情重來一遍,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血海之神的生存之道,便是吞噬與壯大,那是他的天性本能,無所謂對錯,也無從後悔。
蚊道人將心中翻湧的念頭緩緩壓下,那雙血色眼眸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無論因何而起,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追究了。張鈺,只要你今日將地氣交出來,你與我之間的舊賬,便一筆勾銷。”
盤王緊隨其後開口:“張鈺,你的天資冠絕當世,成就天仙不過是早晚之事。以你截教誅仙劍主的身份,這一尊六御之位,並非非取不可。只要你肯將地氣讓出,我願傾力助你坐穩妖庭之主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張鈺聽完二人的話,隨即發出一聲清冷的笑聲:“事到如今,又何必說這些自欺欺人的話?地氣就在我手中,你們若真想要——便憑本事來取。除此之外,絕無他路。”
話到此處,再無迴旋餘地。
蚊道人與盤王同時動了。盤王的天蛛之身猛然一振,八條蛛腿同時刺入虛空,如同八根擎天之柱自天穹倒插而下,將那片空間攪得支離破碎;蚊道人則再次散化為漫天血蚊,暗紅色的蚊群鋪天蓋地地湧來,如同一片活著的血潮在虛空之中蜿蜒遊走,所過之處連靈氣都被啃食殆盡。
兩人雖不在各自的妖國與血海之中,卻依舊是世間最頂尖的妖神,足以匹敵第三境的天仙,一舉一動之間引動天地之力相隨,甚至連永凍寒淵本身的環境都被他們的氣息攪得混亂不堪,冰川在無形的重壓之下不斷龜裂延展。
張鈺立於這片混亂的中心,不退不避。真龍武裝全力激發,玄黑色的龍鱗如同潮水般自皮膚之下湧出,覆蓋全身。誅仙劍出現在他右手之中,劍鋒之上靈光吞吐,無物不斬的鋒銳之意在出劍的瞬間便撕裂了身前的一片虛空。鳳凰天衣在他身後展開,七彩靈光凝聚成一雙巨大的鳳凰虛影,雙翼振翅之間便有天地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
三道身影在漫天風雪之中碰撞在一起,靈光炸裂,虛空震顫,腳下的冰川在兩股力量的衝擊之下被震碎大片,裂隙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張鈺雖手握真龍武裝、誅仙劍與鳳凰天衣,可他對天地法則的領悟終究遠不及盤王與蚊道人這兩位存活了無數歲月的存在。
境界上的差距本是不可逾越的壁壘,可這個常理,卻在此刻被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打破了。
真龍武裝四十八道先天禁制、誅仙劍三十九道、鳳凰天衣三十六道——三大先天靈寶在同一具身軀之上交匯疊加,將他的戰力硬生生堆砌到了天地間第一等的水準。
三者配合:真龍武裝的祖龍之體撐起一面無從擊穿的防禦,誅仙劍的無物不斬鑄就一柄無可抵擋的鋒芒,而鳳凰天衣的鳳凰真體則強行擢升他對天地本源的掌控,讓他以地仙之身觸及了妖神之境。
原本以他的境界,尚不足以將真龍武裝與誅仙劍的威力徹底發揮出來,可鳳凰天衣不斷吸納四方的天地本源,與他的地仙福地一同化為一座取之不盡的靈力源泉,將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兩件至寶之中。
三寶一體,攻防兼備,靈力不絕,竟讓他在這片冰原之上與兩位上古妖神正面交鋒而不露半分頹勢。
蚊道人與盤王越戰越覺棘手。張鈺那玄黑色的龍軀橫亙於風雪之中,任憑二人的攻勢如潮,那暗金色的龍鱗卻始終不曾碎裂分毫。蚊道人的黑翅血蚊以口器刺入龍鱗之上,只留下一道道細微的白痕便被那層暗金色的紋路震散;盤王的蛛腿帶著萬鈞之力落下,卻也僅能在鱗甲表面留下淺淺的凹痕,轉瞬便被祖龍之體的自愈之力抹平。
而張鈺手中的誅仙劍每一次揮動,都讓二人不得不後退閃避。蚊道人的血蚊之雲一旦被劍光擦過,便是大片的蚊蟲墜落,化作細碎的血霧散入風中;盤王的蛛腿若是與劍鋒正面相撞,便會在鋒芒之下留下一道深入數寸的缺口。二人各自施展神通輪番交替,一攻一輔、一進一退,卻始終無法突破張鈺那層以祖龍之體為盾、以誅仙劍為矛的簡單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