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鈺的出招,簡單到了極致。以最基礎的劈、斬、刺、掃應對二人湧來的攻勢。他知道自己在境界上與二人相差太遠,若以複雜的神通應對,反而會因法則領悟的不足而露出破綻。越簡單便越難破解,那每一次揮劍都只是在同一個瞬間完成攻防轉換——前一劍斬向蚊道人的血蚊之雲,下一劍便已划向盤王的蛛腿,無縫銜接、一氣呵成,每一次擺動都在重複著同樣的軌跡,卻每一次都能精準地將二人的攻勢擋在身前三尺之外。
整個永凍寒淵都在三人的交鋒之下劇烈震顫,那些屹立了數萬年的冰山在餘波衝擊之下接連崩塌,碎冰與積雪被捲入空中形成遮天蔽日的白色風暴。空氣中瀰漫著冰屑與血霧混合的氣息,靈光與劍氣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光幕,將這片天地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灰白之中。
張鈺憑藉著裝備欄同時駕馭三大先天靈寶,竟以一介地仙之身與兩位上古妖神正面爭鋒而不退。這放眼天地之間,也算得上是一樁奇蹟了。
可這奇蹟的表象之下,暗藏著一層他心知肚明、盤王與蚊道人也同樣看得分明的底細——無論誅仙劍多麼鋒銳,無論真龍武裝多麼堅固,他與二人之間境界上的鴻溝始終橫亙在那裡。張鈺此刻看似攻守兼備、實則難以對二人造成致命傷害。
而鳳凰天衣與地仙福地,即便全力吸納天地本源,也只是勉強供應真龍武裝與誅仙劍兩件至寶的消耗,再沒有餘力讓他施展其他神通。即便是用了,也比不上隨意一劍揮出的威力。因此他此刻只能以誅仙劍對敵,以最簡單的方式與二人周旋,一劍接著一劍。
盤王與蚊道人自然看得清楚。他們眼中的張鈺,每一次揮劍的軌跡都清晰可辨,甚至招招有破綻。可他們偏偏沒辦法。誅仙劍的鋒銳與祖龍之體的堅韌,將他們所有的攻勢都擋在了外面。他們能看穿張鈺的虛實,卻突破不了那層以兩件至寶堆砌而成的屏障。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張鈺只要還站在這裡,對他們而言便是天大的威脅。若不趁著此刻將其徹底壓死,日後更是後患無窮。
盤王率先變招。八條蛛腿不再正面刺向張鈺,而是同時沒入身周虛空之中,無聲無息地朝著那片虛空夾層探去。在空間的領悟上,張鈺遠不是他的對手,他這一擊繞過了張鈺的正面防線,直奔那朵深藏的蓮花虛影而去,意圖直擊根本。
張鈺目光微變,卻沒有慌亂。他身上龍鱗驟然泛起一層暗金色的道紋,那紋路如同活物般自他周身蔓延開來,跨越虛空,直接覆蓋在了那朵蓮花虛影之上。福地周圍,一道金色的龍形虛影憑空出現,盤繞於蓮花之上。盤王的蛛腿撞在其上,如同撞上了天地之間最為堅固的壁壘,發出沉悶的響聲,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太一真形。這門名列三千內景之一的神通,乃是將福地之力與肉身合二為一,化為無上法體。昔日霸王以太一真形成就了天仙以下第一人的名號,便是因為其福地種於肉身之中,舉手投足之間皆有整座福地之力加持。
而張鈺的太一真形乃是後天吞噬所得,福地早已種下,無法再收入體內。可太一真形的根本法則在於“體與地為一體”——身體與福地視為一體,既然身體之上能顯化太一真形之力,福地之上自然也能。那金色龍影便是在此理之下凝聚而成,以福地為軀、以道紋為鱗,將那朵蓮花牢牢護住。
而更為關鍵的是,張鈺的太一真形因真龍武裝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的加持,威力遠超霸王當年。那種程度已經足以比肩天仙第四境道仙的法體之力,便是盤王的蛛腿,也無法在倉促之間攻破那道金色的壁障。
盤王一擊落空,八對複眼之中幽光微凝,顯然未曾料到張鈺還有此招。
蚊道人的傳音無聲地落入盤王耳中:“困住他,一瞬即可”。
盤王沒有回應,八條蛛腿卻驟然改變了方向,同時出現在張鈺周身的八個方位,天羅蛛絲自蛛腿尖端噴湧而出,瞬間將張鈺連人帶劍裹入其中,正是盤王的本命神通——無極大縛。尋常天仙被這蛛絲纏住,也極難在短時間內掙脫。
張鈺卻並不慌亂。他手中誅仙劍一翻,劍鋒貼著蛛絲順勢一劃,裹在他身上的繭殼頃刻之間便露出了數道裂口。他手腕再轉,便要從中脫身而出。
可就在他斬開最後一層蛛絲的那一瞬間,一道巨大的暗影猛然出現在那道裂口之外——盤王的頭顱,八對複眼同時張開,十六道玄光自他眼中激射而出,直罩向張鈺的眉心。
那便是盤王的本命神通,定天光。八目齊開,各射一道玄光,光落之處,天地萬物皆定。非止定身,更定其神、定其氣、定其靈。此術之強,在於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只要對方的元神之力不超出盤王,便幾乎無從抵禦。
張鈺目光一凜,手中誅仙劍已經橫斬而出。劍鋒劃出一道弧線,將那交織而至的玄光斬斷大半,可那定天光來得太密,又有蛛絲未消的阻礙讓他的劍勢慢了那一瞬。終究有一縷幽光穿透了劍網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張鈺的身體猛然一頓,真龍武裝的祖龍之體提供的防禦是全方位的,即便是元神層面也有屏障護持。因此盤王的定天光雖強,卻終究無法將他完全定死,只能將他阻滯片刻。
片刻之後,張鈺引動誅仙劍氣,要將那道已經滲入識海的光芒徹底碾滅。可就是那片刻的凝滯,已經讓蚊道人抓住了一個完美的出手時機。
就在這一瞬之間,太一真形在福地之上凝聚而成的金色龍影也隨著張鈺的凝滯而凝固了。
盤龍護蓮之勢雖然未散,可那層以道紋織成的屏障之上出現了極其短暫卻清晰可見的凝滯裂隙。
蚊道人捕捉到了那道裂隙。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徹底散化,化作一團鋪天蓋地的暗紅色血霧,朝著福地上方的裂隙傾瀉而去。那些黑翅血那些血蚊越過道紋之後,便如同一片落在蓮花之上的血雨,密密麻麻地覆蓋在福地壁障的表面,開始瘋狂地吞噬其中的本源之力。
張鈺的龍軀在蛛絲之中猛然一震,誅仙劍氣在他體內將那定天光的餘韻徹底碾碎。他掙脫了定天光,目光落在那片被血蚊覆蓋的蓮花之上,寒意在他眼中驟然凝聚。
蚊道人正在迅速侵蝕他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