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裕元深刻自省，是不是她把今天的團團穿得太破舊了。
旁邊同樣躲避人群等車的老夫婦笑得開懷，老婦人剝開一個山核桃，彎腰塞進團團手裡，“讓娃娃拿去吃吧，這錢待會你們母女倆路上遇到乞丐的時候，隨手給掉就行。”
他們倆穿著體面的緞式面料，男的頭髮已經斑白，手拿公文包，溫文爾雅；而女人的臉上帶有歲月沉澱下來的紋路，大方溫柔。
是一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二人周身縈繞著一種由內而外的書卷氣，氣質沉穩，眼神雋永溫柔。
“如果真是誤會了的好心人，也算是善舉的傳遞；要是故意想要把你和娃娃分開，使調虎離山之計的，你沒有去追，就走大運啦。”
老婦人看團團把山核桃乖乖塞進嘴巴里吃完，再瞧只露出兩隻眼睛的鄧裕元還毫無所知地站著聽她繼續說話，意有所指：“陌生人給的東西，就算是錢，也不要輕易去拿，萬一上面撒了藥就不好了。特別是陌生人給的食物，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接過來就吃。”
“壞人的臉上可不會寫著壞人兩個字，大多數騙子，瞧著可都像大善人。”
出門在外，她本不想多說，但遇到一個帶娃娃的年輕媽媽，娃娃長得冰雪可愛，女人一身簡單農婦打扮，女娃娃穿得也一般，卻白白胖胖的，足以見得媽媽有多愛她。
背地裡有好幾個人在盯梢這兩人，她莫名不想讓這女娃娃臉上的笑容消失。
“謝謝婆婆，團團記住啦。”團團清脆地應道，“但是婆婆不是壞人，所以團團才吃的。”
團團狡黠一笑，“你看，團團吃完了也好好的呢。”
老婦人應了一聲，笑眯眯地說：“你坐到婆婆旁邊。”
“好哦。”團團把吃剩的紅薯放回碗裡，一點點挪動小屁股。沒辦法，自己從地上起來小手會弄髒，鄧裕元出手撈了她一把。
幾人閒聊了幾句，老夫婦是來這裡看望農科院的同事，現在返鄉的。
鄧裕元的火車要比他們先到，她把團團拎回背簍裡，不敢把揹簍放在身後，抱在胸前上了火車。
到了火車上後，才把團團放在座位上。
車廂裡擁擠而嘈雜，隨著車門的關閉，大人呼喚孩童和錢財丟失的聲音也隨之遠去，團團好奇地把小臉趴在窗沿上，看著沿途的風景。
“媽媽，我們去姥姥家，是嗎？”
鄧裕元溫柔地注視著她，“嗯，去姥姥家看看，取些東西，可能不住在姥姥家。媽媽要帶團團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團團怕不怕？”
團團轉過頭，認真地拉過媽媽的手，把團團的一隻小手包在媽媽的掌心，“媽媽拉緊團團，團團就不怕。”
下了火車，已是傍晚，團團在火車上睡了一覺，午飯是紅薯和窩窩頭，母女倆下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個小麵館大吃一頓，點了兩碗肉丸面，加上牛肉片和大雞腿，配上一碗雞蛋湯。
店裡的生意很紅火，鄰桌的小姑娘在吃青菜面，發現鄰桌的這對母女一個漂亮得不似真人，一個可愛得像年畫娃娃，忍不住搭話：“你們真闊綽，價格寫在牆上的，錢夠嗎？”
小姑娘是好心，只是年紀太淺，這關心的話語說出來像挑釁。鄧裕元和團團兩個人的打扮和長相形成鮮明對比，很像落魄了來投奔親戚的母女。
鄧裕元應道，“手頭就這點錢了。我老伴去世，公公那容不下我，趕走了我和女兒，只能回孃家。我爸媽對我一般，我要是帶著錢回去，一定會交了家用，花不到我和女兒身上，乾脆在回家前先滿足自己和孩子一頓。”
年輕女孩感同身受地點點頭，“我要不是為了給我弟攢彩禮錢，我不說頓頓吃肉，天天吃肉是行的。不是青菜面就是鹹菜拌飯，這日子苦的我都想趕緊找個男人嫁了，然後把我收到的彩禮給我弟，我就不用省吃儉用。”
鄧裕元沒有對她的做法發表見解，只是說：“我嫁人的時候，沒帶嫁妝，也沒收彩禮，兩頭都不看重我。”
年輕女孩更是有同病相憐之感，她想要請鄧裕元吃點，但對方現在吃的比她豪橫多了。
反而是鄧裕元，給她點了個大雞腿，還寬慰她：“沒事，吃吧，送給你吃還當交個露水朋友，等我回家這錢和扔水裡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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