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防曬霜,頭髮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她走在校道上,和那些比她小几歲的學生們擦肩而過。
沒有人認出她來,或者說,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無數個走在校園裡的人中的一個,沒有任何讓她與眾不同的東西。
她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店面還在,招牌換了一塊新的,但裝修還是老樣子,白牆,水泥地,幾套塑膠桌椅,牆上貼著一塊塑封的選單,紅底白字,邊角已經卷起來了。
老闆娘換了,以前是個嗓門很大的中年婦女,現在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背微微駝著,動作很慢,但每一樣東西都收拾得很乾淨。
左桉檸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豆漿是現磨的,很濃,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豆皮,她用勺子把豆皮挑起來吃了,然後慢慢地喝著。
油條炸得酥脆,咬一口,碎渣掉了一桌。
她吃完的時候,老太太走過來收碗,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碗筷收進桶裡,用抹布把桌子擦乾淨。
左桉檸付了錢,說了聲謝謝,老太太點了點頭,繼續擦隔壁的桌子。
吃完早餐,她去了法學院的教學樓。
這棟樓她並不是很熟悉,因為她是藝術學院的,這次來到法學院也是為了進修一下關於這部分的知識。
她走進去,沿著樓梯慢慢往上走。樓梯的扶手是木質的,漆面已經斑駁了,露出下面深棕色的原木。
三樓走廊很長,燈光是暖白色的,地面是水磨石的,被鞋底磨得發亮。
走廊的兩邊是一間一間的小教室,門都是關著的,但從門上的玻璃窗可以看見裡面的樣子。
白色的牆壁,墨綠色的黑板,一排一排的桌椅,窗臺上偶爾有一盆綠植或者幾本書。
左桉檸走到走廊盡頭的那間教室門口,停下腳步。
她推開門,走進去。
教室裡沒有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個明亮的方形。她走過去,在那個位置上坐下。
桌面是淺黃色的木質材料,用了很多年,表面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的影子。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貼著那層光滑的漆面,涼涼的,滑滑的。
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
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背上,把她的白T恤照得近乎透明。
她想起當時見到夏欽州的場面。
那是大一的第一學期,九月份,天氣還很熱。
她記得那天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沒有紮起來。
她來得早,教室裡還沒有人,她選了靠窗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把書放在桌上,翻開,預習今天要講的內容。
然後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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