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風逸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燦爛,像是他真的為夏欽州高興他端起茶杯,朝夏欽州舉了一下:“夏總爽快,合作愉快。”
左弈沒有說話。他也端起了茶杯,朝夏欽州舉了一下。他的笑容比安風逸收斂一些,但眼底的光更亮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被點燃了,燒得很旺,但他不讓任何人看見。
夏欽州端起茶杯,和他們碰了一下。
青花瓷的杯壁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短促的聲響,像是某種儀式的禮成。
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澀味更重了,苦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把那塊明亮的方形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又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會所外面,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面。
駕駛座上的人一直在看著會所的門口,從下午兩點看到五點,中間沒有離開過,甚至沒有上過一次廁所。
他的手裡握著手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等著那個人的電話。
那輛車的後備箱裡,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一份完整的證據鏈。
那是左佑花了十幾天的時間,在國外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安氏黑道那支的所有交易記錄、資金流向、人員名單,全部在裡面。
左佑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會所門口那兩扇緊閉的玻璃門上。
他的臉被儀表盤的光照亮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藏在陰影裡。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他想起了爺爺安文碩。
安文碩在他很小的時候把他抱在膝頭、教他認字、教他下棋、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的老人。
他小小年紀,就說要守護好妹妹,安文碩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也是爺爺的鼓舞,在他心裡打下了基礎。
他想起了爺爺去世的那天。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爺爺躺在白色的床單上,臉上蓋著一層白布,床邊的儀器全部歸零,發出單調的長鳴。
爺爺走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來不及說再見,來不及問那些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他現在知道了。
爺爺在等他。在等他長大,等他變得足夠強大,等他能夠承受那些秘密的重量。
然後把那棟灰色小樓裡的檔案留給他,讓他去做那些他自己沒有做成的事,結那些他自己沒有結清的賬。
左佑的眼眶有些紅。但他只是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些紅已經褪去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秦未辰發來的訊息:“他進去了。”
左佑放下手機,發動了車子。引擎轟鳴了一聲,車身微微震了一下。他沒有開走,只是讓引擎怠速運轉著,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