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欽州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住。
那擁抱很緊,緊到她的肋骨有些發疼,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平時快,快到她覺得那顆心隨時會從胸腔裡跳出來。但她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為她跳動。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呼吸。
他們就這樣站在客廳中央,站在月光裡,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從月亮前面飄過去又飄回來,那幾朵還沒有完全凋謝的百合花的花瓣又落了一片,輕飄飄、無聲無息地落在茶几上。
左桉檸先鬆開了手。她從他的懷裡退出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笑,她說:
“我餓了。”
夏欽州愣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隨即,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冰箱裡的燈亮起來,東西不多,幾盒牛奶,幾個雞蛋,一袋麵包,還有一些保鮮盒裝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剩下來的菜。他拿出兩個雞蛋,一袋麵包,又拿出一盒牛奶,關上了冰箱門。
左桉檸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
他繫上圍裙。
那條圍裙是月月幼兒園時做的手工,白色的棉布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和花朵,用紅色水彩筆寫的“爸爸”兩個字已經洗得有些模糊了。他開啟灶臺的火。藍色的火焰跳起來,舔著鍋底,他把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散,金黃色的蛋液在碗裡打著旋,筷子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叮,叮,叮。他把蛋液倒進鍋裡,油滋啦一聲響起來,蛋液在鍋底迅速凝固,邊緣捲起來,他用鏟子翻了一個面,煎到兩面金黃,盛出來,放在盤子裡。
然後又煎了兩片面包,麵包的邊緣煎得有些焦了,顏色比中間深一些。
他又把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轉了四十秒,拿出來的時候杯壁上有些燙,他用餐布包著杯身端到餐桌上。
左桉檸在餐桌前坐下來。餐桌不大,是那種只能坐四個人的小方桌,平時月月坐在她對面,夏欽州坐在她旁邊。今天月月不在,被張姨帶回家了。
夏欽州把煎蛋和麵包推到她面前,把牛奶放在她右手邊。
他在她對面坐下來,面前什麼都沒有。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
左桉檸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蛋煎得很嫩,邊緣有一點點焦,裡面還是軟的,咬下去的時候,滾燙的蛋液從裡面流出來,燙得她縮了一下舌頭。她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又叉了一塊。
她吃得很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胃像一個被餓了很多天終於等到了食物的小孩,貪婪地吞嚥著。她吃了兩口,忽然停下來,看著對面的人什麼都沒有吃。她問:
“你不吃嗎?”
夏欽州搖了搖頭。“不餓。”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她吃飯。
左桉檸看著他。他的臉上還是那種很疲憊的表情,眼底的青黑在廚房的燈光下更明顯了。緊接著,她叉起一塊煎蛋,伸過去,送到他嘴邊。夏欽州看著那塊煎蛋,看了兩秒,然後張開嘴,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嚥下去,嘴角彎了一下。
左桉檸收回叉子,繼續吃自己的。她把整盤煎蛋吃完了,又把兩片面包吃了,牛奶喝了大半杯,對面那個人一直在看她,她低著頭、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小倉鼠在吃東西的樣子。
她放下叉子,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自己。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複雜到她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心疼、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
她低下頭,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來,把盤子、叉子、杯子收進廚房,放進洗碗池。水龍頭開啟,水嘩嘩地流出來,她衝了一下盤子上的油漬,關掉水,用抹布把手擦乾。
她轉過身,夏欽州站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他站立的姿勢很放鬆,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圍裙還沒有解,那朵手繪的太陽在他胸口歪歪扭扭地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