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玻璃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發動了車子,踩下油門,匯入車流。前方的路很長,行道樹一棵一棵地從窗外掠過,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車廂裡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在她的臉上、手上、衣服上跳躍著,像是在玩一個只有它們自己才懂的遊戲。
她看著那些光斑,想起小時候在左宅,夏天的時候,梧桐樹的葉子很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也是一片一片的光斑。她喜歡踩那些光斑,一腳踩一個,踩不中,就再踩一腳,踩中了就笑。
左佑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她的水壺,看著她踩光斑,從來沒有催過她。
她開了一個小時才到家。把車停好,從後備箱裡把行李箱拿出來,拖著箱子走到門口。門開了,夏欽州站在門裡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把箱子提進門,右手牽著她的手,把她領進門。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牽著她的手,把她領到客廳,讓她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水。
左桉檸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水。
那天晚上,他們睡得很早。
左桉檸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溼著,水珠從髮梢滴下來,落在睡衣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夏欽州坐在床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翻到一半,看見她出來,把書放在床頭櫃上,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左桉檸走過去,在床上坐下來,背對著他。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起來,熱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在她的頭髮上,暖暖的癢癢的。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從髮根梳到髮梢,一下,一下,很耐心。
頭髮吹乾了。他關了吹風機,拔掉插頭,把線纏好,放回抽屜裡。
左桉檸躺下來,側過身,面對著他。他也躺下來,側過身,面對著她。
夏欽州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指腹從她的耳廓上輕輕滑過,停在那裡。
“這些天,”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很輕:“很多人說你冷血。”
左桉檸看著他。
“我不在乎。”她說那三個字的時候很輕,但很篤定。
夏欽州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那雙眼睛,在那一點弧度裡,燒得更亮了一些。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住。
那天晚上,他們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他們的呼吸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
夜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
隔天,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A大法學院教學樓走廊的地面上。
左桉檸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樓下那片被陽光鋪滿的草坪。
有人在上面曬太陽,三三兩兩地坐著、躺著、靠著,書翻開放在膝蓋上,卻沒有人真的在看書。
她已經連續來了好幾天了。
這條路她走了四年的大學時光。她以為她已經忘了很多東西,但當她重新站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她發現她什麼都記得。記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像是昨天才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