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看著他繼續吃飯的樣子，她的心裡那股氣似乎比剛才小了一些。
她一直看著他戴的那副金絲眼鏡。他在公司裡不戴眼鏡，在家裡也不戴，她從來不知道他戴眼鏡是什麼樣子。今天他戴了，不僅戴了，還戴得那麼好看。
緊接著她拿起筷子，繼續吃自己那碗麵條。麵條泡在湯裡太久了，失去了筋道，一夾就斷，斷成一截一截的。她用筷子把那些斷掉的麵條撈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味道不太好，但還能吃。她頓了頓，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這一次的語氣和剛才不一樣了。
夏欽州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公司的人跟我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去公司。”他頓了一下：“我一開始以為你是身體不舒服又不跟我講，讓人去查了一下，發現你來了學校。我又去問了法學院的老師，他們說你最近經常來聽課，今天這場講座你也報了名。所以我就去跟學校申請，說我想來講一堂課。”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一個人在唸一份報告。
“你申請了講地產經濟的課？”她問。
夏欽州點了一下頭。
“你以前講過課嗎？”
“沒有。”
“那你準備了多久？”
夏欽州沉默了兩秒。“三天。”
左桉檸看著他。
三天。
他準備了三天。
他每天都準時回家，他是在什麼時候準備的？
三天裡，他要把地產經濟週期和資產配置策略這兩個這麼大、這麼複雜的命題壓縮排三個小時的課程裡，講給那些可能連基礎經濟學都沒學過的學生聽。
三天裡，他沒有在她面前提過一個字，沒有露出過一絲痕跡。她每天睡在他旁邊，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沒有對他的解釋做任何回應。只是把筷子放在碗上，把碗往前推了一點。
夏欽州看著她做這些事情，沒有催促，沒有追問。
他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左桉檸正在喝那碗番茄蛋湯。她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送到嘴邊，剛要喝，餘光瞥見一隻手從對面伸過來，目標明確，是她放在桌角的那本筆記本。
她的手比腦子快。勺子扔進碗裡，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她的身體猛地前傾，手伸出去搶，但晚了。夏欽州的手比她長，筆記本已經被他拿在了手裡，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的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掃過去，像是一個老師在批改學生的作業。
左桉檸的臉一下子熱了。
“還給我。”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怒意。她的手伸過桌子，去夠那本筆記本，手指差點碰到封面的時候，夏欽州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一下，像個小孩一樣頑皮。
左桉檸的手撲了個空，指尖在桌面上劃了一下。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看著他。這個姿勢明顯是在說“我不高興了，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夏欽州沒有看她。他低著頭，繼續翻筆記本。他的手指修長，每一頁都停幾秒，把那上面都看完，再翻到下一頁。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他嘴角那絲弧度，看得出來他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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