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她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一下。她趕緊收回來，假裝在看筆記本。但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但她腦子裡全是他。
下課鈴響了。
最後一頁PPT翻過去了。
夏欽州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整個報告廳。
“今天的課就到這裡，謝謝大家。”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報告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那掌聲很響，很密，像是暴雨砸在屋頂上，噼裡啪啦的，停不下來。
夏欽州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誠。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有人站起來往外走，有人走到講臺前圍著他問問題。他站在那裡，一個一個地回答，不急不慢的。
他回答完最後一個人的問題，抬起頭，看向最後一排那個角落。
那個座位是空的。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一點五十五。
左桉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她的包不在，筆記本不在，外套也不在，只剩下那把空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椅背上搭著沒有人認領的陽光。
夏欽州看著那把空椅子，看了兩秒，他嘴角那絲笑意淡了一點點。他把翻頁筆放回講臺上，合上筆記型電腦，拿起桌上的資料夾，從側門走出了報告廳。
走廊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幾個還沒走的學生靠在牆上聊天，看見他出來，笑了一下，說了聲“夏老師再見”，他點了一下頭，朝樓梯口走去。
他在想她剛才的樣子，他知道她在生氣，所以步子也不由的加快了。
他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湧過來，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她會去食堂。她以前在這上學的時候，最喜歡去的是二食堂，因為二食堂的紅燒肉最好吃。
在大二那年他們剛在一起不久，一個晚上，他送她回宿舍她跟他說：“你知道嗎，二食堂的紅燒肉真的很好吃。”他當時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回什麼，最後說了一句：“那你下次帶我去吃。”
她笑了，那笑容很亮，比路燈亮，比月亮亮，比那晚她眼睛裡所有的光加起來都亮。
第二天中午，他們真的去了二食堂，她排了很長的隊，買了兩份紅燒肉，放在他面前，說：“你嚐嚐，不好吃你打我。”他嚐了一口，很好吃。不是因為紅燒肉本身有多好吃，而是因為她站在他面前的表情，讓那塊紅燒肉變成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夏欽州走下臺階，沿著校道朝二食堂走去。
二食堂在一棟老樓的二層，樓梯是水泥的，扶手的漆已經磨掉了，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屬。他走上樓梯，推開那扇掛著塑膠門簾的門，嘈雜聲撲面而來。
人很多，每個視窗前都排著長隊，空氣裡混著各種食物的味道，他很久沒來過這種食堂了，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端著托盤，走到打菜的視窗，要了一份紅燒肉，一份清炒時蔬，一碗米飯，一碗番茄蛋花湯。他的目光在食堂裡掃了一圈，從一個角落掃到另一個角落，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個坐著或者站著的人，都從他的視野裡掠過。
然後他看見了她。
她在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坐著，面前放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是一碗麵條，一碗小菜，一杯水。她的麵條已經吃了一半，筷子夾著幾根麵條正要往嘴裡送，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銀杏樹上。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在上面撒了一層金粉。
夏欽州端著托盤，穿過那些擁擠的桌椅和人群，朝她走過去。他走到她對面，把托盤放在桌上，椅子拉開，坐下來。
左桉檸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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