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了。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講臺側面的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襯衫的第一顆釦子解開著。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一些，額前的頭髮往後攏了攏，露出整張臉的輪廓。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框很細，鏡片很薄，在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
那副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不一樣了。
夏欽州。
左桉檸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筆尖壓在紙面上，壓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墨點在紙面上慢慢洇開，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藍色印記。她看著那個墨點，又抬起頭，看著講臺上那個正在除錯電腦和投影儀的人。
他站在講臺後面，把筆記型電腦接上投影儀的線，開啟課件，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試了一下聲音。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從容，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一樣自然。
他似乎沒有看見她。從推開門走進來到現在，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電腦螢幕、投影螢幕、麥克風、課件上，唯獨沒有落在她身上。一次都沒有。
左桉檸靠在椅背上，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她看著講臺上那個人，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有驚訝，驚訝到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差點站了起來。她怎麼也沒想到，走進這間教室、站在這張講臺後面的人會是他。
公告欄上沒寫主講人是誰，是他安排的嗎？以前也沒有聽說他有在學校代課。不管是什麼原因，他站在了那裡。
她以為她可以來這裡聽一堂課，做一點對他有用的事情，結果他卻站在了那個位置上，變成了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人。
有一點不滿。
不是生他的氣，是氣自己。
她以為她可以幫到他才來聽的，誰能想到講課的人居然是他。
她像一個做了功課卻發現自己走錯了考場的學生，所有的準備都變成了笑話。
她的筆記本翻開在第一頁，右上角寫著今天的日期，筆尖已經準備好了，腦子裡已經清空了雜念，準備好接受新的知識、新的觀點、新的思路。結果那個要給她傳遞知識的人，是她的丈夫。
左桉檸低下頭，把筆記本上那個墨點用修正帶蓋住，白色的修正帶在紙面上覆蓋住那個藍色的圓點，像是給一個小小的傷口貼上了一塊創可貼。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用力，修正帶在紙面上拉出一條不太直的白線。
夏欽州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教室，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半秒。
掃過第一排，掃過第二排，掃過第三排。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上，那目光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短到教室裡的其他人都不會注意到。
但左桉檸注意到了。
因為她一直在等他看她。
她等了很久，等的過程中從期待變成失落，從失落變成不滿，從不滿變成賭氣。
她把頭微微偏了一下，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一片黃葉正在從樹枝上脫落，在風裡打了一個旋，慢悠悠地往下落。
夏欽州收回目光，開口了：“各位同學，上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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