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醒來的時候,窗外透進來的光已經變了,從夜裡那種濃稠的深藍變成了清晨那種帶著灰調的、未徹底亮透的淺藍。
沒有聲音。整個房間安靜得像被抽空了空氣,連自己的呼吸都能聽見每一次從鼻腔裡進出時的細小聲響。
她動了一下,手指碰到了柔軟的床單,指尖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她昨晚躺過的那張床。她的視線從天花板移到左側,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
窗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徐染秋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交疊著,手搭在扶手上。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那片正在慢慢變亮的天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睫毛的弧度照得很清楚。
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領口敞著,袖口挽到肘彎。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左桉檸撐著手臂坐起來,動作有些慢,身體裡的力氣像是還沒有完全回到她身上。她靠在床頭,側過頭:“那個爺爺……怎麼樣了?”她把頭微微偏了一下,等徐染秋的回答。
徐染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那抹正在變亮的天光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他。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一池沒有風的水:“凌晨三點多過世了。”
左桉檸聽了,手指在床單上停住。
她看著徐染秋的側臉,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裂縫。
但是他沒有,他的表情很平靜。
左桉檸的嘴唇動了一下,她開口了:“節哀。”聲音不大,像是一種禮數。她看著他的側臉,怕他真的難過。
徐染秋的嘴角彎了一下,他的聲音很輕:“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活到這個年紀,該走的時候走,不算意外。”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想通了的事情:“我對他沒有太多不捨。”
她開口了:“我看徐墨跟他關係好像很好的樣子。你看起來……”
徐染秋沒有等她說完。他的聲音響起來:“徐墨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的。我不一樣。我很小就被送到國外了,回來的時候,老爺子身體也不好了,我們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多少。”
左桉檸聽著,沒有接話。
徐染秋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你也知道,我只是開畫室的,偶爾給學校帶帶課,算是一個老師吧。商場上的事情,我並不在意。”他頓了一下:“只是有一個人,或許我回來,可以幫到她。”
左桉檸聽見了那個停頓。她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緊接著,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放在床單上的手背上。
“你也知道了。”她其實也在確認一件她自己還在消化的事情:“我的外婆……我們是……”
徐染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不想讓她說完。他走到床邊,彎下腰,伸出手臂環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力道,像是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類似的事了,又像是這件事他做得不多,但這一次他知道自己該做。
他的聲音從她耳畔落下來,低得像是一道正在被風吹散的字:“別再說下去了……求你。”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像是一塊被包裹了很多年,才終於被拆開的綢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