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下來。
左桉檸在窗臺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到書桌前,把剩下半碗白粥喝完了。粥已經有些涼了,米湯的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用勺子捅破那層膜,一口一口喝乾淨,然後把碗碟放回托盤裡。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把腿蜷起來,後背靠著床頭。窗外的光正在從正午那種刺目的金白色慢慢過渡成午後柔和的暖黃色。銀杏葉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隨著風輕輕搖晃。
她回想徐墨剛才說的話。
她理解他為什麼懷疑。她的確太冷靜了,這種反應在徐墨看來確實反常。
但徐染秋不知道的是,她在簽字之前看到了什麼。
她在書房裡低頭看那份會議紀要影印件的時候,翻到第二頁,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檔案僅供內部參考,不具備法律效力。””她還看見日期那一欄寫的是一月十五日,而當年那塊地皮正式的競標公示日期是一月二十日。那份紀要記錄的是競標前一週內部討論的內容,根本算不上任何實質性的決策檔案。
徐墨拿出來的那份東西,充其量只是一個專案組的內部意見彙總,連正式的商業計劃書都算不上。他手裡根本沒有能證明夏欽州““不正當競爭””的證據。他拿那份紀要出來嚇她,她籤不籤、籤什麼內容,那張紙在法庭上連一個法官的面都見不到。
可徐墨自己信了。
或者他不是信,他只是需要自己信。
左桉檸閉上眼睛,後腦勺抵在床頭的木板上,能感覺到木板細微的稜角硌著她的頭皮。
她籤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
那份宣告書措辭可以拖,簽署日期可以拖,遞交徐氏法務部的動作也可以拖。半年之內她有一萬種方法讓那張紙變成一張廢紙。
但她不能讓夏欽州再在地下室裡多待一個晚上,他身上有傷。
她簽了,夏欽州就能走了。
就這麼簡單。
她不需要徐墨理解。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她需要的只是這半年,盤算下一步。
——
日子是一天一天數著過的。
左桉檸住的房間窗朝南。早上影子落在窗臺左側,細長的一道斜著切過木框的邊角;到了正午那團影子縮成巴掌大的一團,貼著窗根底下賴著不走。
等到下午偏西,影子又伸展開來,從右側漫過去,漫過整面窗玻璃,最後在暮色裡一點一點退乾淨。
每個白天都過得很慢。
徐墨沒有限制她的行動範圍,老宅的大部分割槽域她都能去。廚房、庭院、主樓東側的會客廳、走廊盡頭那個擺了舊沙發和矮茶几的角落。
只有西邊獨棟徐婉住的那棟樓她沒去過,再就是徐墨的書房。
吃飯的時候通常是一桌人。
第一次上桌的時候,她坐在長桌末尾的位置,對面是徐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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