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徐墨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你姐在那。你看,人好好的,站那兒呢。”
左桉檸走進會客廳。
左赫安的目光猛地朝她射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她確實沒有消瘦,氣色甚至比幾個月前還好了一些,臉頰上那兩頰原本有些凹陷的地方現在飽滿了起來,一看就是被規律飲食養出來的。
“你——”左赫安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話卡在喉嚨裡。
“坐吧。”左桉檸說。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姿態很鬆弛,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自然。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對左赫安說:“站著幹什麼,來坐。”
左赫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對面靠在沙發扶手上的徐墨一眼,再看了站在窗邊的徐染秋一眼。他的目光在徐染秋臉上停的時間比在徐墨臉上長了兩秒,然後他走過來,在左桉檸旁邊坐下了。
“你在這兒待了快五個月了。”左赫安側過頭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一些,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你到底在搞什麼?”
左桉檸沒有回答。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動作慢悠悠的,像是一點都不急。
對面徐墨笑了一聲,那種笑很短,沒什麼聲音,但左赫安聽見了。他抬起頭看著徐墨:“你笑什麼?”
“我笑你挺有意思。”徐墨從沙發扶手上直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在茶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雙腿交疊,手搭在扶手上:“你衝進我家門,一副我要把你姐怎麼樣的架勢。你自己看看她——”他用下巴朝左桉檸的方向點了一下:“她在這兒吃得好、睡得好,你看看她臉頰那兩坨肉,比我剛見她的時候多了不少吧?”
左赫安攥了一下拳,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你放她走。”他說。
“她隨時可以走。”徐墨攤了一下手:“我沒鎖門,沒上鐐銬。你問她,她走不走?”
左赫安猛地轉過頭看著左桉檸。
左桉檸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她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來,對左赫安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我在這兒挺好的。”她說:“你不用擔心。”
左赫安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氣流摩擦的沙沙聲:“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為了——”
“赫安。”左桉檸打斷了他。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讓他收聲:“你來找我,也看到了,我沒事 。你回去吧。”
左赫安盯著她看了幾秒。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徐墨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左赫安面前,低頭看著他。徐墨比他高了半個頭,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左赫安身上。
“行了,人也見了,她也好好的。”徐墨說:“你也看到了,她過得比你在外面瞎操心強。你走吧,徐家不留不請自來的客。”
左赫安站起來。他比徐墨矮一些,但他站直了之後並沒有退讓。他對視著徐墨。
“他要是少一根頭髮——”
“她要少一根頭髮你打算怎麼著?”徐墨打斷他,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左家的少爺,我聽說左家這剛剛家道中落,手裡還沒接什麼生意吧?你要用什麼來跟我談條件?”
左赫安的臉漲紅了一瞬。他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左桉檸站起來,走到左赫安身邊。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後頸,動作很輕,像是他小時候做噩夢醒了她哄他睡覺時那樣。她側過身,擋了徐墨半個視線,對左赫安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