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他說。
左桉檸沒有動。她還站在剛才夏欽州倒下的那片草地上,腳下的泥土被救護車的輪胎碾出了兩道深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已經半乾了,黏糊糊地糊在指縫和掌紋裡,在路燈下泛著一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澤。
她把那隻手舉到眼前,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不認識這隻手了。
“左桉檸。”左佑的聲音沉了一些,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先上車。這裡不能久留。”
她終於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很紅,眼周是一片乾涸的淚痕,但瞳孔裡沒有焦點,像是蒙了一層毛玻璃,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流了好多血。”她說。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說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左佑沒有接話。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半扶半拽地把她帶到了車邊,按進了副駕駛座。然後他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離那條柏油路的時候,左桉檸側過頭,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徐家老宅。
那棟建築在夜色裡像一頭蹲伏的巨獸,二樓那扇窗戶還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徐墨還站在那扇窗戶後面。他一定還站在那裡。
她收回目光,把臉轉向前方。
車子裡很安靜。左佑沒有開收音機,也沒有說話,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左桉檸靠在椅背上,眼睛睜著,看著前方不斷被車燈照亮又不斷被甩在身後的路面。
她的手還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那片乾涸的血跡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是一層痂,又像是一個烙印。
“他不會有事的。”左佑忽然開口。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聲音不高:“秦未辰的醫術你知道,他會盡力的。”
左桉檸沒有回答。
她知道秦未辰的醫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未辰是夏欽州身邊最信任的人,不只是因為他是發小,更因為他手裡那把刀,在這座城市裡,能在三十分鐘之內完成胸腔止血並保證病人活著下手術檯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秦未辰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
但知道是一回事,相信是另一回事。
她見過那顆子彈打進去。
夏欽州的生命正在從身體裡快速流失。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了下來。
左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在窗外不斷掠過的路燈光影裡明滅不定,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把目光移開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都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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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的急診樓在深夜裡亮著慘白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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