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沒有說話,只抱著那本記錄冊一頁頁翻。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蹲下來,將冊子攤在洛璃面前,指著其中一段殘缺的記載道:“師姐,我好像找到個法子。丹宗古籍上寫過,丹火靈脈最初並非天生地火,而是由上古宗門以地脈龍氣引入丹脈,再引天火,陰陽交匯才成。如今魔氣裹著丹脈,想要把它們分開,單靠外來的丹火只會激得它們越纏越緊。唯有再引一縷地脈龍氣進來,以龍氣溫潤地底,先把魔氣與丹脈的交界處撐開一條縫,再用丹族聖火從外攻進去。內外夾擊,方能把魔氣連根拔出來。”
洛璃神情微動,將那段文字細看了一遍,緩緩點頭:“這個思路不錯。龍氣無根不引,此地是東域龍脈的一條旁支經過之處,若能借來地脈龍氣,的確可以將魔氣從丹脈上剝離。但龍氣入了丹脈,兩股力量都極霸道,稍有不慎,便不是拔魔氣,而是毀丹脈。想動手,得先確定東域龍脈旁支的具體方位,還要在丹脈與龍氣交匯處設一座足夠穩固的引陣。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蘇清月道:“龍脈方位我能探。來之前我找賀老要了一份東域靈脈的粗圖,再結合丹宗古籍的殘頁,大致能推出旁支在舊址東北角那口枯井附近。只是那枯井被魔氣遮得嚴實,想過去不容易。而且,只憑我們這點人手,要同時探井、佈陣、引氣、控火,恐怕不夠。”
洛璃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她低頭看了一眼守心蘭,那朵花正安靜地躺在袖中,被一層極淡的火光護著。片刻後她抬頭道:“先找地方站穩腳跟,把能布的陣先布起來。東域各宗門的人雖然派系多,但丹脈復甦關係所有人的命根子。你以聯軍丹師營統領的身份去調人,他們不敢不來。我在舊址東側設第一層隔離陣,把外溢的魔氣先釘在原地,不讓它再往外擴。等你把龍脈方位定準了,我們再進去。”
蘇清月應下,又蹙眉補了一句:“我總覺得這裡頭沒那麼簡單。魔氣不可能憑白與丹脈纏得這麼緊,除非有人刻意把邪陣直接種進了丹脈。得派兩個眼尖的去東北角摸摸那口枯井,別是還有魔修藏在暗處。師姐,我們不能不防。”
洛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東域的水有多深,來之前兩人便已談過許多。聯軍的名義只能讓表面上的宗門低頭,暗地裡的算盤卻沒辦法靠一紙將令消除。丹脈若真重鑄,東域原來的丹藥格局必然重新洗牌,牽動的是無數宗門的利益。她們此來,除魔是明面,鎮的還有人心。
“先別驚動地底的東西。”洛璃低聲道。她重新接過丹燈,將那點淡金色的火苗稍稍挑亮了些。火光照著她極柔極靜的面龐,也照著她眼中那一點極穩的決斷,“等龍脈方位探實了,我來佈陣。你替我擋東域那些人,讓他們別在關鍵時候添亂。”蘇清月點了點頭,將記錄冊往懷裡一揣,對後頭的丹師們拍了下手:“走了,先紮營。東北角那口枯井派兩個人遠遠盯著,有動靜就發訊號。”眾人依言散開,在舊址外一處背風的小丘後頭支起幾座簡易法帳。夜色漸合,灰黑色的魔氣在那片廢墟上空緩緩盤繞,越積越濃,像有無數條看不見的藤蔓在往地底深處爬。洛璃與蘇清月的東域之行,剛邁出第一步,便已顯出了極難啃的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