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斬龍錄》第464章 魔窟籌局分四組 通道衰變顯前兆(1)

作者:飛紅巾·3小時前

四域盟約的墨跡尚未乾透,林辰便已率眾重返萬魔窟。

靈樞臺大典的餘韻還留在許多人心裡,可戰鼓一響,那些屬於盛世將啟的鬆快與喜悅便被壓回了骨頭縫裡。從靈樞臺到萬魔窟這一路,沿途已有不少新綠,四域靈脈貫通後,黑風峽外那些曾經寸草不生的灰巖縫裡都鑽出了細如牛毛的靈草。若在平日,定會有人停下來看上一看,說上幾句鬆快話。但此刻行軍極急,車馬如流,誰也顧不上這些。隊伍越往西走,天越暗。到了萬魔窟外圍百里時,連風都變了味。那風裡帶著一股極淡極腥極冷的潮氣,像從極深極舊的地底返上來的井水。久經戰陣的老兵們不約而同地收緊了護甲。他們都聞得出來,這是魔氣。

萬魔窟主要塞建在魔淵入口外三十里處,是當年聯軍為封堵魔界通道而擴築的舊營。戰後幾經加固,已頗具規模。要塞城牆以黑風峽特產的青巖壘成,每塊巖磚上皆刻有鎮魔陣紋,遠望如一頭伏在山坳裡的巨獸。林辰抵達那日,天色極陰,厚重的黑雲壓得很低。秦風、熊霸、賀天工早他半日先到,已將要塞內外都過了一遍。洛璃與蘇清月則領著丹師營和一部分守護學院弟子在中軍安頓。四域各宗調來的修士也一隊隊進駐,人雖多,卻極肅靜,整座要塞像繃緊了弦的弩,只等林辰來撥那最後一扣。

林辰入塞後沒有歇息,連沾滿風塵的外袍都未換,便直上中軍議事廳。廳中已坐滿了人。除秦風、熊霸、賀天工、洛璃、蘇清月外,風雷域、南域、東域、北域各有將領與長老列席,四域守護議會新推出來的幾名議事元老也破例隨軍。眾人見林辰進來,齊齊起身。林辰略一頷首,走到主位前,卻未就座,只將一卷極厚的圖冊在案上攤開。那是他根據此前後數番深入萬魔窟、魔淵通道與封印核心所獲資料,親自整理出的魔界通道總圖。圖冊上以硃筆和藍線標得極細:外域入口、內壁封印、十八處主陣樁、九條能量支流、以及通道深處那片至今未能完全探明的暗區。每一處旁邊都寫著最新的監測資料,有幾組字跡極潦草,是賀天工在動身前一晚補進去的。

“諸位。”林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座議事廳瞬間靜了下來,“召大家來,只為一件事:魔界通道的封印已經拖不得了。四域靈脈雖已貫通,可萬魔窟地底的魔氣並未散盡。魔主殘魂和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魔魂正在通道內壁後面蓄勢,隨時可能衝破封禁。若不趁現在把封印徹底加固,等它們先動手,我們再做什麼都遲了。”

他抬手指向圖上通道入口處:“所以我要在萬魔窟布一場封印大典。不是走過場,是真正把四域的人力、靈材、陣法全部壓上去,在魔淵通道外重築一道足以撐住百年的‘萬古鎮魔新陣’。此陣須以四域靈脈為基,以青龍印和丹族聖火為引,以四域頂尖陣法師、丹師和守軍合力為之。從今日起,萬魔窟主要塞進入最高戰備。所有聯軍許可權,由我統一排程。四域各宗各族,不論出身高低,凡在要塞之內,皆聽中軍號令。”

他說“統一排程”四字時,語氣極平,卻自有一種極沉極穩的威壓。在場諸人無一人有異議。這幾年來,從東域到北域,從南域到風雷域,四域修士早將身家性命與林辰的將令系在一起。到如今四域歸一,他已是守護至尊,此刻重提“統一排程”,不過是把本就明白的事擺到明面上來。

林辰又道:“為免混亂,我已將此事分作四個專項組。第一組,勘測。由賀天工統領,攜四域最頂尖的陣法師,對魔界通道內外作一次最徹底的全域勘察。要把每一處陣樁的損耗、每一條能量支流的走向、每一段上古封印的裂變速度,全部重新校過。尤其注意通道深處那三處‘老暗區’,前幾次探查都未能深入。這次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總要把它們的位置和能量性質摸清。此事關係整個封印大陣的成敗,不可有一點想當然。”

賀天工起身接令,神色極肅:“老朽這就去點人。四域陣法師已在要塞中候命,四個時辰後開始第一輪外圍測繪。”他說得極穩,但林辰看得出,老人眼裡有一種極深極沉的疲憊。這些年來,賀天工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前番大典與四域靈脈貫通時,他更是拿命在熬。林辰沒有說“多歇歇”之類的空話,只朝他極重地點了一下頭。

林辰接著道:“第二組,煉丹。由洛璃統管,清點要塞內外所有可用丹材,按封印大典所需品級分門別類。尤其要備足清心丹、固元丹、鎮魔丹。若有缺,立時列單,傳回四域,由議事會排程。另需單備幾爐‘焚魔化厄丹’,此丹性烈,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誰負責煉,煉多少,何時成丹,都要逐日上報,不得誤期。”洛璃也起身,極簡地應下。她沒有多問,前幾日她已與林辰看過一遍大致的封印術序,知道哪些丹材可替、哪些絕不可缺。此刻她只將蘇清月早前遞給她的丹材總目合上,抱在胸前,整個人像一株靜立的花,在滿室肅殺裡獨有一份極穩極溫的氣息。

“第三組,後勤。”林辰的目光轉向蘇清月,“由你負責。全軍物資、傷員名錄、靈材儲用、醫帳佈置、突發接應,都要有數。此次不比往日短促奔襲,四域守軍會在萬魔窟駐防不短時間。你要在要塞外建立一整套後勤週轉與救治營。傷員的安置,不比前線的陣法輕。”蘇清月站起來,脆聲應下。她眼下有層青,顯是這幾日沒怎麼睡,但那雙眼睛極亮,像早就等著這一聲。她本是極有條理之人,這些事又正是她最擅長的,此刻接令接得極快,半點不含糊。

“第四組,防務。”林辰看向秦風與熊霸,“秦風和熊霸,共領防線。風雷域的修士守西段,那裡風蝕最重,幾處舊陣樁也該換了;南域妖族守東段和北段,地窟多,隘口雜,打起來最兇,必須有能肉搏的。所有的防線都不能只守地面,地底、崖壁、水道都要顧到。你二人要在勘測組交回第一輪資料之前,先把要塞內外的漏洞堵上。莫等封到一半,再叫人從後邊捅了刀子。”秦風一握風雷槍,站起身來,沉聲應是;熊霸也把巨斧往地上一頓,甕聲道:“老子這就去查。前次來便見北段半坡有處地洞沒人管,這次誰再漏了,我剁了他祭旗。”他這話粗,卻極有效。眾人聞言,臉色都緊了幾分。林辰也不攔,只道:“查出來,自己先填了。填不了,報上來,我親自去。”

四件事分派完,林辰才將鎮嶽槍解下,靠在案旁。他輕吸了一口氣,目光在圖冊最後那幾處暗區上來回停了幾回。廳中眾人只覺他還有話要說,便都屏氣聽著。過了數息,林辰才道:“還有一件事,我不瞞你們。這幾日,萬魔窟的魔氣又起來了。不是從通道里直接外洩,而是從窟底、從舊礦、從封印兩旁的岩層裡一絲絲滲出來的。很慢,慢到尋常陣盤查不出來,但我在路上便已覺著了。正因如此,我才急著把大典的時間提前。這地底的東西也知道我們要來。它不讓,我們便只能搶。”

他話音一落,廳中不少人下意識地朝窗外望去。議事廳的窗外能看見遠處黑風峽的輪廓。此刻雖還沒到夜裡,天色卻已近黃昏,灰紫色的霧從峽谷方向瀰漫過來,像誰在那一頭點著了無數極輕極淡的冷煙。那風裡夾著一陣極輕極飄的腥氣,若不用心,幾乎聞不出來。幾個修為淺些的年輕將領只覺耳根後邊似有東西在爬,心頭無端一凜。林辰便知,這已不是光靠警惕就能壓住的事了。

好在一切都已鋪開。議事散後,賀天工帶上三十二名頂尖陣法師與百餘名陣道學徒,連夜開赴通道外圍,開始第一輪全面勘測。這些人或乘飛梭,或御法寶,從不同方向貼近通道,將石壁上的每一道舊紋都重新拓印。洛璃則留在中軍,領著丹師營的人清點庫房。蘇清月將一箱箱靈材、符紙、藥罐搬出,按用途分類,又親自帶人在要塞後方搭起臨時醫帳。秦風與熊霸更是片刻未歇,帶了人分頭巡查。秦風在西段斷崖處試雷,幾聲悶雷過後,幾處鬆脫的陣樁果然現出裂紋。熊霸則果然在北段半坡尋到一處被野藤蓋住的地穴,裡面透出來的全是地底魔氣,惡臭逼人。他一面讓人回填,一面命人埋下八道鎮魔釘,這才繼續朝深處搜去。整座萬魔窟要賽像一口被重新點著的丹爐,各色靈光此起彼伏,將四面昏黑都逼退了些。

可饒是如此,那股從地底溢位的寒氣仍一濃再濃。日落之後,萬魔窟外氣溫驟降。許多修士臨近通道邊緣時,都覺氣血翻湧,經脈裡像有無數極細的小針在竄。蘇清月也察覺到了。她帶著人加緊派發清心丹,又傳令各營口低階修士不得單獨出入。林辰放心不下,獨自出了要塞。他一路沒讓親兵跟,只將青龍印籠在袖中,緩步走到萬魔窟口。那片新修的封門如一隻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層層符文尚在發亮,可門縫裡仍有一縷極淡極黑的氣在往外滲。林辰站在那門前,眉峰極輕地一蹙。他指尖抬起,在虛空中極慢極穩地點了一下。一道極純極細的青龍靈力從指端凝出,如燈線般朝那縷魔氣纏去。青氣與黑氣在石門前三寸處極輕地一觸,黑氣便退了。可林辰沒有鬆手。因為他的手指還貼在原地,那道青龍靈力沿著石門與地縫極靜極輕地探進去。他想知道這些魔氣是從何而來,又為何沒有觸發外層的鎮魔陣。片刻之後,他極輕極沉地撥出一口氣。

那魔氣不是從通道里衝出來的,而是從封印內壁的背面,像墨滲過宣紙一般,極慢極慢地浸出來的。這意味著,魔界通道的禁錮之力並沒有被恢復,也沒有被守住,而是在他沒有察覺的地方,悄無聲息地衰弱著。林辰慢慢地收回手指,屈起指節。他又朝石門後看了一眼。門後極深,極暗,只有極高極遠的深處,隱約有幾點極淡極冷的紫黑色光點,一閃,便不見了。像極遙遠的對岸,有什麼東西正隔著水面,朝這邊靜靜地看。風從窟底捲上來,冰得透骨。林辰立在原地,沒有動。那風捲著他單薄的袍角,撲撲地響。良久,他轉身朝要塞走去。夜色已深,天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他知道,籌備的每件事,都只能快,不能慢。因為那門後面的東西,已經不再給他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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