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斬龍錄》第466章 萬物備防山雨近 三軍肅然候終章 凈世青蓮芯的消息傳回四域後(1)

作者:飛紅巾·15天前

淨世青蓮芯的訊息傳回四域後,最先響應的是風雷域。風雷宗新宗主親自開了先代宗主留下的暗庫,從庫中起出半匣被冰封的青蓮芯。只是那些青蓮芯封存太久,靈氣雖未散盡,根根卻都泛著一層極淡極舊的灰。洛璃見到之後,只取出一根在燈下細看,便道:“還能用。只是藥性被凍老了,入爐時須以丹火慢慢溫化,一刻都急不得。”風雷宗的弟子聞言又是慶幸又是後怕,連說幸好宗主想起庫中還有此物。

東域在次日傍晚也送來半匣。洛璃接過一看,芯色極新,靈氣飽滿,顯然是新近才被採下不久。送貨的竟是兩個丹宗舊地的守山弟子,說是在舊地後山的一口靈泉底裡尋到的。洛璃看他們二人袍角上還沾著泉泥,知道他們必是連夜下水,便讓蘇清月帶他們下去歇息換衣。南域與北域雖然沒有成匣的青蓮芯,卻也送來幾樣可代用的靈物。南域妖族送來一種生在山陰冷泉邊的“青絲雪”,形如綠藻,性極陰寒,能補清心之效;北域寒靈族則託人帶來一小盒“冰心粉”,是北域冰眼旁千年凝成的靈霜。洛璃將這幾樣都歸入臨時藥案,與蘇清月反覆推演後,終於定下“以青蓮芯為主,青絲雪、冰心粉為輔”的新方。此方不如原方那般渾厚,卻能在最短時間內煉出足以支撐陣眼的“清心固陣丹”。洛璃將新方謄入丹冊,又傳令丹樓日夜趕工。一時間,萬魔窟裡藥香極濃,和著黑風峽外越來越重的腥氣,竟生出一種極奇異的肅殺感。

蘇清月沒有一刻得閒。她將萬魔窟內外重新劃分成三大區域:靠近通道的前沿區是“傷員救治區”,各處舊石室被改成醫帳,石壁四面貼滿清心符,地上鋪著厚軟的靈草蓆,幾口新制的靈藥熬爐日夜不熄;中軍與後山之間是“物資儲備區”,一列列舊庫被重新啟封,分門別類地囤入符籙、陣材、靈藥、乾糧與禦寒之物;再往外,靠近城門的開闊地帶則成了“修士休整區”。各宗弟子按域分片安營,衣甲兵器皆編號入架。蘇清月還定下一日兩次的點名,防著誰倒在哪個角落裡無人知道。

她尤其重視傷兵預案。封印大典若起,最兇之時,不是陣心受擊,就是通道外反震傷人。許多傷勢不是普通的刀劍可治。魔氣侵入、靈脈反噬、火毒攻心、雷煞入骨,各有各的治法。蘇清月把隨軍醫者分作五班,每班十二人,晝夜輪轉。又命人以硃筆在石牆上畫出最急最重的傷情路徑:從前方抬下來的傷員,由哪一門進,經過哪一段,誰先驗傷,誰配藥,誰以靈火鎮脈,全都定了死規矩。她甚至專門闢出一間石室,用來停放那些被魔氣侵得太深、暫時不能動的重傷員。那石室頂部嵌了塊從東域送來的古靈玉,能極慢極慢地吸走室內遊散的濁氣。蘇清月站在那間石室前,把最後一面門牌釘了上去。門牌上沒有一個字,只刻了一道極淺極淡的蘭紋。那是她從守心蘭上拓下來的。她說不出為什麼,只覺這時候,想給自己留一點極安靜的東西。

另一頭,秦風與熊霸已把萬魔窟的防線重新過了一遍又一遍。秦風管西段。西段地勢高,崖多溝深,從風雷域調來的雷修便守在這裡。他讓人在原有城牆外又加了一道用雷晶石摻青巖砌成的外壘。那外壘極厚,中間還留有丈許夾層。有年輕弟子不明所以,問為何不乾脆砌死。秦風一腳踏在夾層邊上,道:“若第一層破了,這夾層能遲一遲,城上的雷陣才來得及落第二道。你當這是一堵牆?這是一口等著嚥下魔物的喉嚨。”他說完親自帶人把十八處舊陣樁全數拔出重打,又用風雷槍在城牆與山岩接縫處連劈了幾道新槽,埋入從雷紋崖送來的雷晶柱。一夜之間,西段如被套了層紫青色的甲。風吹過時,槍上雷紋與牆上雷晶同時作響,噼啪之音此起彼伏,極瘮人,也極壯膽。

熊霸守東段與北段。這兩段地勢低,多巖窟地穴,最適合藏魔氣與鑽進來的東西。熊霸沒有把妖族主力擺在城牆上,反將最兇的虎族與熊族戰士散到各處隘口。這些人個個身披黑甲,手持重兵,守在山道與礦口旁,有的甚至直接坐在舊地窟邊上。熊霸讓狐族與猴族動作快的分作小隊,在防線之間來回穿插,專查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他自己則扛著巨斧,來來回回地走,一邊走一邊罵那些防具不合用的、陣樁打歪的、藏在帳篷裡打瞌睡的。他罵得極難聽,卻沒人敢回嘴。妖族眾人都知道,熊霸這個模樣,便是真把整條命都放進這防線裡了。他還讓熊族中幾個老薩滿取出骨器,在東段幾處地脈禁制上續了妖力。那些禁制得南域上古獸魂護持,又藉著新通的妖靈脈,竟比聯軍原先以純靈佈下的陣還要穩上幾分。熊霸拍著石面道:“人都說魔物不怕死。老子就喜歡跟不怕死的東西打。”

如此幾日,萬魔窟要塞內外已是殺氣森森,晝夜燈火不熄。尤其是到了夜裡,城上靈燈、陣旗、符光連成一片,照得如白晝一般。守軍分作三班,輪番巡防,人人都將兵器放在觸手可及之處。連最年輕、最沒經驗的修士,也在這緊繃的氣氛裡生出一種極沉的肅穆來。他們不再打聽“何時開始”,只一遍遍磨刀、填符、裹傷。靈樞臺那邊,賀天工每日三次傳訊回來,確認中樞大陣與萬魔窟新陣的聯動節點。洛璃的丹樓更是不分晝夜,第一批“清心固陣丹”已煉出一爐半,藥香濃而不散。蘇清月將所有資料一分一毫都記在冊上,往來排程如臂使指。秦風和熊霸每日都要碰一次頭,將新發現的漏洞、可疑之處一一合上,再分頭去補。林辰大多時候不見人影。他常獨自去萬魔窟口,以青龍清靈光將外溢的魔氣一遍遍壓回去。有時一去就是半日。沒人敢催,也沒人敢問。只有洛璃知道,他每次回來,袖中的青龍印都極燙,像剛從什麼極深極冷的地方抽出來。她不多言,只遞上靈茶和清心丹,然後繼續回丹樓。

封印大典前日,天還沒黑,萬魔窟外便起了風。那風與尋常不同,極幹極腥,像從無數條舊地縫裡同時吹出來的。城頭靈燈開始無風自動,火光齊齊朝西邊壓了壓。賀天工還在中樞,蘇清月正在傷兵區給最後一批靈藥貼標,秦風與熊霸各在東西兩段城頭。洛璃從丹樓裡走出來時,正看見林辰站在要塞西門上,一手按在城垛上,目光極深極遠地望向魔界通道方向。她沒有叫他,只靜靜走到他身旁。兩人站了不過數息,腳下山岩忽然極輕地一顫。緊接著,西邊極深處傳來一聲極悶極沉的裂響,像有極厚極厚的冰面從最下面斷開了。那聲音不大,卻極遠。滿城守軍幾乎同時朝西邊看去。萬魔窟外,魔界通道那扇被重重封鎖的漆黑巨門背後,像有什麼極重極舊的東西忽然動了一下。通道壁比城門還要厚上許多,卻在此刻極輕極細地裂開了一片如蛛網般的細縫。那些細縫極密,縫隙才一齣現,便有一縷縷漆黑如墨的魔霧從裡面溢位來,貼著通道外壁慢慢淌下,像極濃極濃的油。霧氣裡,似有無數極細極尖的嘶吼聲從更深的黑暗中透出來,碎碎的、密密的,像無數把極小的鋸子在割著人的耳膜。那聲音極輕,卻清楚地鑽進每個人心裡,叫人頭皮都緊了起來。有年輕的守軍握著兵刃,手心裡全是汗。老成些的修士則已把靈符扣在指間,只等一聲號令。

秦風從西段城頭一躍而下,風雷槍在城牆上劃出一串極亮的紫電,高聲道:“都穩住!這是它在試。誰先亂,它就咬誰!”他一邊說,一邊已奔至城下,將幾處被魔氣衝得微微跳動的陣樁重新踩實。熊霸也從北邊趕來,巨斧往地上一頓,甕聲道:“來得好。老子就怕它不來!”蘇清月在城下連發三道令,讓醫帳中所有人提前到位。丹師們提著藥箱、推著丹爐,極快極穩地朝前沿救治區趕去。洛璃看了林辰一眼。林辰仍望著那通道方向,臉上極靜。過了片刻,他才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它等不到明日了。”那聲音極低,幾乎被風吞去,可洛璃聽得極清。夜已完全黑下來。萬魔窟前,所有靈燈同時拔亮,像在無邊的黑風峽裡,點起了一道極冷極長的光。那光極薄,卻極硬,將那些溢來的魔霧一寸寸擋在外面。而通道深處,那陣碎碎的魔魂嘶吼還在繼續,像一場已等了太久的風暴,正貼著門板,低低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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