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大陣表面,幾道極深極長的裂痕,如黑龍般從陣心朝外猛然蔓延。
那大陣是三千年前的七位聖者聯手佈下的。七個人,耗盡了畢生修為,以自身精血為引,以天地靈脈為骨,花了整整七年的時間,才在那片魔域之上織成了一張網。三千年來,這張網攔住了無數次魔潮,扛過了無數次衝擊,裂了補,補了裂,一代一代的人往裡填命,才讓它撐到了今天。
可現在,幾道裂痕從陣心炸開,像黑色的閃電劈在了一張蛛網上。
最中間的那道裂痕,直接從陣眼貫穿到了大陣邊緣,長逾百丈,寬可過人。
透過那道裂痕,有人看見了大陣底下封印的東西。
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三個修為不到化神期的弟子口吐白沫,當場昏死過去。
那一瞬,整片戰場上全是光,全是黑,全是人倒下的聲音。
光是青色的,從林辰砸落的地方往外擴散,越來越淡,越來越薄,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芯上的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滅。
黑是從大陣裂痕裡湧出來的。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是帶著溫度的黑暗——熱的,燙的,像燒紅的鐵塊被按進了冰水裡,滋滋作響,冒出黑色的煙氣。
人倒下的聲音。不是一個人的。是成百上千個人的。
有正道弟子,有魔修,有圍觀的散修,有遠處看熱鬧的妖族。那道光炸開的時候,修為低的人直接被震暈了。修為高的人勉強站住了,但也一個個面色慘白,氣血翻湧,有幾個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可沒有一個人在這光裡閉眼。
沒有人。
明明那光刺得人眼睛發疼,明明那青色的光芒裡帶著一種灼熱的、幾乎要燒穿視網膜的力量,可戰場上成千上萬雙眼睛,沒有一雙閉上。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那輪青色的光。
那光還在。
雖然暗了。雖然薄了。雖然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蟬翼,像一滴隨時會蒸乾的露水,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可它沒滅。它還在亮。
在封印大陣裂開的黑色深淵之上,在萬魔窟傾瀉而出的滔天魔氣之中,在整片天地都被染成黑紅色的末日景象裡——那輪青色的光,像極深極冷的黑海之上,最後一座孤燈。
燈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小到在這片浩瀚的戰場上,小到在萬魔窟那座千丈黑峰的陰影裡,小到在天地之間,幾乎不值一提。
可它亮著。一寸一寸地、極固執地亮著。
像是在說——我還沒滅呢。你們急什麼。石灘的粉塵緩緩落下。
林辰趴在碎石堆裡,臉朝下,一動不動。
血從他身下滲出來,浸透了碎成齏粉的青石板,和那些刻了三千年的鎮魔符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符。
遠處,萬魔窟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憤怒的咆哮。是困惑的。
一個被囚禁了三千年的東西,第一次遇到了一種它看不懂的力量。不是因為它強大,不是因為它古老,而是因為——它不合邏輯。
在魔主的世界觀裡,弱就是弱,強就是強。弱者的命就是給強者鋪路,弱者的意志就是強者腳下的塵埃。這是法則,是鐵律,是萬古不變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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