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裡的電送到哪兒?”
“月華城。”
“月華城現在發電報用的是伏打電池。鋅貴,不耐用,換一塊電池的成本夠一個工人吃半個月飯。如果白崖口的水電站建成,電從這兒輸到月華城,月華城的電報房就可以直接用電網供電,不用再換電池。而且不光電報——電燈、電動機、電爐,全能用。”
“電怎麼送過去?”
“沿現有的電報線杆子。月華城到白石鎮,再到于闐國,電報線已經架好了。電線杆子現成,只要在上面加掛一條輸電線,電就能從白崖口送到月華城,再從月華城送到于闐國。”
“這條電報線,本來就一通到底。現在再把電鋪上去,一根杆,兩條命。上邊走電報訊號,下邊走電力。電報和電力同杆不同線,互不干擾。”
阿姝在紙上畫了一道線。
從白崖口開始,沿著杞河往西,到月華城,再拐向西南,到于闐國。她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抬起頭。
“如果電送到了于闐國——繒國的鐵就能直接賣給於闐國了。”
“怎麼說?”
“于闐國需要鐵,繒國有電。電通了,于闐國能開礦場,用電動絞盤代替手搖轆轤。路通了,繒國能賣粗鋼給於闐國。兩個窮國,剛好互補。”
“這個水壩的賬,就是互補的賬。它發的電,給月華城換掉了電池,給於闐國送去了動力,給繒國打開了市場。一個水壩,三個國家受益。所以這個水壩一定要建。”
“誰出錢?”
“唐國出錢,你們出工。繒國和莘國一起修。建水壩用的石料,繒國出——繒國的青石是最好的。發電機組從永濟城拉過來,電線從永濟城沿杞河拉上來。工期呢?”
老魏蹲在船舷邊,用手指在甲板上畫了一道壩址線。
“白崖口這個位置,兩岸石壁結實,基岩完整,是天然的壩址。築一道混凝土重力壩,把斷崖抬高十五丈。工期至少兩年。蓄水之後,上游六十里河谷變成水庫,水深能保輪船全年通航。水電站裝機容量夠月華城、白石鎮、于闐國三座城用,還能有餘量。”
“這個水壩,不光是打通了六十里航道。它把杞河上游的水變成了電,電沿著電報線杆子流到了月華城,流到了于闐國。以後這條河上的每一座水壩,都是一座發電站。從崑崙山腳下到東海,有水的地方就有電,有電的地方就有工廠,有工廠的地方就有未來。”
“這六十里航道不是終點。白崖口往上還有幾十裡河谷,再往上就是崑崙山腳下。一步一步往上修水壩,一段一段把河道拉直。總有一天,輪船從永濟城直接開到崑崙山腳。”
“白崖口以上的航道,水深雖然夠,但彎道太多。有些地方河岸塌了,有些地方被山洪衝下來的碎石堵了半條河道。如果要通航,這些都要清。”
“如果把白崖口往上一直到月華城邊界的六十里,加上月華城到于闐國的河道,全程清出來,能通小拖駁。”
“清出來。你帶隊勘測,從白崖口往上,一直測到月華城邊界。把彎道走向、水深變化、河岸塌方位置全標在地圖上。明年白崖口水壩動工時,上游清淤同步啟動。等到水壩蓄水到位,上游的河道也清完了。”
船掉頭。明輪重新轉動,輪葉撥著湍急的水流緩慢往下游退。
李辰站在緩緩後退的船頭上,看著那道瀑布越來越遠。
水聲還是悶悶地在山谷裡迴盪,但是此刻聽在耳中,不再是阻斷航道的咆哮,更像是一股還沒被馴服的力量正在等著被喚醒。
李辰轉過身。瀑布的水霧飄到甲板上,把圖紙打溼了一片。他把圖紙摺好,放進油布包裡。
“白崖口以上那些河谷,土人怎麼叫?”
“叫白水谷。水從崑崙山上化下來,本來是清的。經過這一段河床衝下來的碎石太多,攪渾了。到了白崖口又衝下去,更渾。所以叫白水。”
“等水壩修好,水庫蓄起來,泥沙沉到底下,水就清了。到時候白水谷改名叫清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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